看着眼前的“恶灵”少年，思绪再三，林安乐拉着言雀，埋着头一路冲向了……食堂？

“姐姐你这是，饿了？”

站在修道院食堂破旧的大门旁，言雀突然不走了。他杵在那里，用一副看新物种的表情看着林安乐。

他本以为林安乐会去教官办公室之类，至少更加“有目的性”一点的地方。

林安乐理直气壮：“怎么啦？人是铁饭是钢，我们昨天那一通折腾，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呢。”

“如果你有需要的话，我去帮你也拿一点来？”

她冲言雀眨眨眼睛，小小的挑战了一下他。

她知道鬼不能吃东西，想把人类食物给它们吃的话，应该得先通过一些程序做成……祭品？

所以，在这里他是别想吃到东西啦！

没想到，言雀却完全不吃这套，他只是一味顺杆上爬：

“好呀。如果姐姐你愿意的话，我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。”

林安乐：……

谢谢，她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。

她直接松开言雀，就地在附近的花坛里沾了点尘土弄花自己的脸。然后，小心翼翼地推开食堂半掩的门。

里面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，也比她想象中要……乱。

林安乐贴着大门和墙壁，轻手轻脚地从侧面绕到了食堂内部。

言雀跟在她身后，兴致缺缺。

林安乐本来打算偷偷摸到厨房里，储备一点食品的原材料——拜恶灵大人所赐，修道院现在可是“封校”状态，外头的物资根本进不来。

饮用水还能靠狂饮自来水管，这荒山野岭的，菜和肉可一点都长不出来。

她也不指望修道院雇来的食堂阿姨大叔，能在这种疯狂死人的环境下继续做饭。

她甚至不指望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，可以接受在这里工作的，跟教官，绝大多数是一类人。

不过，现在看来，应该是没有必要了。

一堆穿着厨师衣服的尸体被人随意堆放在角落，就在他们尚未瞑目的眼前，几十个学员在大吃大喝。

他们互相之间坐得很开，大多三两成群，也有独来独往的。

但不论规模大小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，那就是每个人的身边都堆放了很多食物。

生的，熟的。它们被分门别类，按照储存难度和饱腹感，被人据为己有。就连生米和生肉，都被那些先到之人收入囊中。

不用怀疑，此时此刻的厨房里一定什么都没有。

后来者，只能选择离场，或者坐到食堂的角落里，看着别人进食，而自己一无所有。

毕竟抢夺总是伴随着冲突，而现在的修道院里，人与人之间冲突代表着死亡。

林安乐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。

她有些不太理解，眼前的画面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。其实，按照她原来的猜想，到食堂收集食物都是一步险棋。

因为这些食物到头来是有主的，从某种定义上来说，不问自取是为偷。

她只是打算到这来看看，如果能拿，就拿一点，以备不时之需。拿不了的话，也正好当成一个社会调查。

可是现在……？

里面的人是在囤货居奇吧？

他们依仗“同态报复”的规则，用身体挡住远大于自身所需的食物……

居然不会被惩罚吗？

林安乐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用力，指腹的肉被铁制的桌子压到扁平。她在愤怒，虽然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
可是言雀看到了。

“你不开心吗，姐姐？”

他的脑袋从林安乐的对面冒出来。

“啊，没有。”

林安乐把手飞快地藏到背后，绷紧脸，强装淡然：

“只是说，恶灵的规则好像要重新界定了。看起来没有爆发直接冲突的，它都不反对。”

她没好意思说，得出这个推论的理由，甚至还有她感觉言雀其实并没有这么在意“善恶”的因素！

“是吗？但我觉得，他们敢坐在这里，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哦。”言雀却恍若未觉，笑着说，引导林安乐看向了一边，坐在他们右前方桌子角落的一个少年。

那个孩子很是瘦弱，他的脸颊都已经凹下去，看起来……很饿了。
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暴食的那几个人，眼里对食物的欲望越来越大，直到，他突然站了起来。

他弓着身子，躲过众人的视线，贴着食堂的桌子绕行过去。

林安乐突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！她猛的站起来，想喊出什么，去阻止那个瘦弱的少年，或者叫住他也好。

可她却在想起自己其实也没有食物之后，又重新坐下了。

——那孩子不会停的。

他太饿了，需要食物，再不吃就要死了。

所以，他才会顶着风险，去偷一点吃的。他现在只想让自己别再饥饿下去，只要有吃的，哪怕一口，就好了。

瘦弱少年的指尖在触碰到食物的一瞬间染上灰色。那抹灰色极为浅淡，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。

但是瘦弱少年看到了。

紧接着，他听到身边的暴食者停下了进食，对他轻蔑地开口：“偷东西的贼，看到了吗？你已经被标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