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下,言雀!”
林安乐下意识喊道。
第一次听到言雀用这么危险的语气说话,她感觉眼前的人很陌生。
但她还是犹豫着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——就像以前那样。
林安乐不确定地叫住他,小心地补充了一句:“我有点话想问她,你可以至少等一会儿吗?拜托了……”
言雀不满地嗤笑一声,到底是收了手,逼迫女生站直身子。
林安乐的指尖颤抖了一下,虽然知道这声冷笑针对的不是她,但她还是感觉……有点不适应。
明明,之前还只是一个少年的?
怎么突然就……
但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湎在剧变的震动中。
“你为什么会这么做?我记得,我们之间应该没有过节才对。”
林安乐抬头,重新回到理性的状态,直视着眼前的女生。
女生的胸口出现了许多刺目的划痕,绵延、狭长,鲜血淋漓。白绿相间的院服上,洇出的血迹格外显眼。
就像指甲的挠痕,但远比它更深。
林安乐确定,上面有几条,在刚刚还没有显现出来——它们是新生的。
这样的弧度,这样的出血量,绝不可能是已有伤痕的破裂能够解释的。
她的身上出现了异状。
可是她在林安乐的印象中,不是一个坏到可以被异状锁定的人。
——至少,不该这么快。
很显然,被审问的女生也是这样想的。
在林安乐的目光下,她的眼角落下泪来,突然开始叫骂!
“你还好意思这样问我?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!都是因为……你啊!!”
她的声音很大,言雀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。
那个女生明显地打了个寒战,但是她却没有停下。不如说,她已经心存死志,不会再停下了。
“林安乐!我只是为了活下去,才被他们驱使,帮助他们打人收保护费……我不是自愿的!但我会帮你们拖延时间,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!我甚至靠这个帮过你!帮过我的同桌!”
“如果不是我,你早就在几年前就死过好多次了!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杀了我?为什么你的恶灵,它要杀了我!!”
女生绝望地尖叫着,她想要再扑过来,想带着林安乐同归于尽,可是她的行动却再一次不受控制。
她撞上了一堵墙。
一道不存在的墙。
然后,她就在不知何处来的寒意中,渐渐清醒,瑟缩下去。
林安乐拉着言雀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些。
——“她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也许是为了告诉言雀?林安乐小声说,不过她并不在意言雀有没有认真听。
一些久远的往事再次回到她的心中。这个女生,的确如她所言,是个收保护费的人。
这些事情,林安乐记得很清楚。
这个女生资历比林安乐小,算她的学妹。她见证了她的变化,或者说……“成长”。
最初,女生也和林安乐一样,是被欺负的人。不过女生体格还算壮实,记人脸特别快,几面就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把人认出来。
于是,女生就靠自己的特长,用成为底层小弟的方式,和院霸团体打成一片。她靠这个来保护自己,也保护自己的同桌——一个瘦小的孩子,她认的妹妹。
“她伤害了很多人,也打过我。”
身为收保护费的打手,打人是女生绝不可能没做过的事情。
可她也确实,和收保护费的大部分人不一样。
虽然在讨债的时候她不会手软,但在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之前,她会尽可能帮这些人拖延时间。有的时候,她可能还愿意帮你垫付一笔。
她就是这样,是一个灰色的人,一个最好的坏人。
“所以……她,确实救过我。”
在林安乐还没有被彻底孤立,在她还能够靠交保护费来换取安宁的时候,她也曾经被这样的方式“保护”过。
林安乐突然有点想笑。
笑自己居然都不能确定,自己对女生的感情,究竟应该称呼为感恩,还是被pua。
——这样的人,是好是坏早就分不清了。
但她至少不愿意,让她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死去。
就当是还当年好几次垫付的恩情吧——那也算得上是几条命了。
唯一的问题就是:她真的有立场去劝言雀吗?
林安乐心底一沉。她抬起头,尝试去观察言雀的表情,只看到了一个笑容。
纯粹的,毫无意义的笑。
跟她对上视线,言雀的眼底多了一点光亮,是看不明白的情绪。
“杀了我吧,看在我们好歹有点交情的份上。我不想再被折磨了——”
“姐姐?你是想……让我放过她吗?”
突然,言雀和女生同时开口!唯一的区别,大概就是一个人危险而诱惑,另一个……只是一片死寂。
他们说出了截然相反的内容。
林安乐沉默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想,我没资格做决定。”
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干涩。有点恍惚。
女生的目光很快地黯淡下去,轻声开口,语气讽刺:“呵……你倒是大度,也真是聪明……”
尖锐的语言,听起来却不像是尖锐的攻击。
林安乐不确定她究竟在想什么。
另一边,言雀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的弧度。尖尖的虎牙又在外面晃悠,恍惚间,让她想起了告解室的时候。
不到24小时,却仿佛横亘了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距离。
林安乐目送她失魂落魄地转身,准备回去,等待自己的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