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、后山，后山背面的沟沟里，一片蓝色塑料布盖着的大洞底下！”

“垃圾车一般半个月来一趟，本来该今天叫它们来的，现在也……打不通电话……来没来我也不知道！不关我的事！！你不要——”

教官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，语气激烈，声音却不大——可能是害怕过于激动的语气，会被恶灵判定成谩骂吧。

他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，他的□□濡湿了一片，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。

林安乐站在原地没有动，看着她漆黑沉静的双眼，教官梗着脖子大喊道：

“不、不过，昨天晚上和今天的都没有收！恶灵盯着，我们怎么敢动！它们该在哪儿，就在哪儿！”

又是一次免责声明。

林安乐随便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，没有在意周围的“环境”，松了一口气。

还好。

车还没走。

指尖紧紧捏着衣角，林安乐快速复盘了一下：

按照故事页和通常的灵异传说，正常情况下，召唤恶灵会是个有些延时的秘法。

这种延时一般体现在：恶灵会在召唤者献祭死后一段时间才开始作案。

它主要出于两种理由，一方面是破解封印的召唤流程需要时间，另一方面，在报复之前留一点点时间，刚好也可以起到破甲的作用，能让人更绝望的死亡。

一箭多雕的划算买卖。

林安乐猜，这段时间差，会在一周之内。

刚刚好。

问出了结果，林安乐也没心思去观赏这位教官身上的异常了。

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她记得，住这里的人曾经闹出过不少侮辱学员的传闻。现在的报应，恐怕也集中在某个部位吧。

林安乐转身欲走，却对上了言雀笑盈盈的脸。他嘴角的弧度依旧烂漫，瞳孔的温度，却莫名让人有些不安。

言雀挡在林安乐身前，拦下她，佯装疑惑地问：“姐姐，你这种时候带我去后山，我可以理解成，你是想带我远离人群吗？”

林安乐身体一僵，迅速地回答：“当然不是。”

她的语气自然、笃定，好像言雀在污蔑她。

——怎么能说是故意支开呢？

她只是本着求生者的本能，想要掌握尽可能多的线索，以及，执行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。

比如说，以人类的那点稀薄的同胞爱，她希望可以暂时为那些不算很坏的人，尽可能引走一个危险分子……？

林安乐嘴角勾起亲切的弧度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靠近言雀，却没有和他产生任何肢体接触：

“我相信你不是恶灵。不过，我们被误会这么久，我总要去找点线索，还你我个清白吧？”

自证清白，是明面上的理由。除此之外，她想……

“姐姐，你想找到恶灵，对吗？”言雀突然开口，他笑得眼尾都上扬，声音甜的像裹了蜜糖。

被人猜中心思，林安乐惊得后退了一小步，马上就迈回来了。

不能示弱。

可言雀却开始乘胜追击：
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挣脱封印的恶灵，可能不需要尸体上的法阵，就能维系自己的存在呢？”

“你就算去，也很有可能扑空哦，姐姐……？”

这一次，形势倒转，是他逼近林安乐，向她发出质疑。

言雀的神态语气一切如初，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和对他的认知发生变换，给人的感觉已经天差地别。

林安乐克制住后退的本能，直直地盯着言雀。

她的呼吸开始主动变深、变慢，嘴唇从紧张的一条直线，渐渐放松出一点浅淡的笑。

她自然地开口，仿佛在说些朋友间的贴心话：“那也要去看看嘛。总不能就在这里等着被恶灵大人选中？我可不喜欢原地等死。”

相当坦荡的表现，结合语境，却并不难看出她的故作轻松。

言雀笑了，眼神意味深长：“是吗？”

他怎么记得，明明不久前，姐姐还说过自己是个「怯懦」的人呢？怎么现在，就变得一往无前了？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。

是因为被戳中痛处，生了火气？还是……？

不过，这个小小的矛盾现在并不重要。

看到林安乐强硬的表现，言雀欺身上前，摸上她的脸。

他的指尖顺着颌骨划向下巴，带起轻微的战栗，语气告诫而危险：

“那你就不怕，真的在那和它见面？也许会死哦。”

——他已经完全抛却“初中生”的人设，连姐姐都不叫了。

林安乐却笑了。

她贴到言雀耳旁，轻言慢语：“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……”

林安乐的吐息撒在言雀的脖颈上，第一次，用上了从他那里学到的语言技巧：“言雀，我不是还有你吗？你说过的，会保护我，对吗？”

言雀的表情停滞了。

林安乐伸手，扣住了他的。两人就此十指相扣，无距离的接触，让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掌心下的颤抖。

看得出来，言雀也不适应如此贴近的距离，他被她刺激到了。

扳回一城，林安乐的心情轻快了很多。

她赌赢了。她看到了言雀眼底的兴味，很淡，但是可以辨别出来。

这已经够了。

共同行动了这么久，她也已经看出来，言雀绝非善类。要是想让他按照谁的意思行动，最好的办法，就是激起他的乐趣。

而现在，她应该已经掌握了他的一部分规律。

只是，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？回想言雀的言行，林安乐为什么会感觉，言雀其实在鼓励她……寻找恶灵呢？

他口中的威胁，比起恶意，好像更接近一种，极为隐晦的激将法。

罢了。

林安乐没有过于纠结这些。被言雀耽误了点时间，为保安全，她再次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。

没有什么变化。

除了，被突然出现的“人与空气激情互动”吓疯的教官。他已经躲在床底下，只露出一双实在塞不进去，不得不裸露在床尾高频抖动、不时抽搐几下的脚。

——看起来，这人已经“走”了有一会儿了。

林安乐翻了个白眼，没有压制自己的脚步声，哒哒哒地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