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犹豫着说，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字形，声音小小的，就连虎牙都没有露出来。

林安乐失笑，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，忍不住把手揉到他头上：“没关系啦，这有什么好紧张的？”

“不就是爸妈给你的名字你不喜欢吗？我们这里多的是人这样，比如我。”

“我的名字是林安乐。平安喜乐的安乐，是个好名字吧？我自己起的。”

少年抬头，眼神中似乎有些震惊。林安乐趁机揉了揉他的脸，果然，软乎乎的。

然后，佯装埋怨，转移他的注意力——

“喂……虽然这个名字教官是不承认，也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看我吧？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，你也要叫！”

少年果然瞪圆了眼睛，完全忘记了林安乐对他动手动脚的事实，惊喜地说：“姐姐，那我们这是，成为朋友了吗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林安乐反问他，看着他惊讶到空白的表情，语气柔和下来。

“别害怕，言雀，我们是朋友。在这里，所有人记住的都是真实的你。”

等待的时间很枯燥，短短几个小时，在体感上却仿佛已经过了几年。

院霸们似乎是累了，把教官的躯体放回到电椅上，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空气一下安静起来。

言雀回头看了一眼，又很快转了回来。

像是被吓到般，他凑到林安乐的身边，轻声问。

“姐姐，你说，人死后会变成鬼吗？”

他的语气有些飘忽，像在高空隔望，又像是极端严肃。

林安乐理解他的心情。

刚来这里的小鬼头，恐怕是第一次看到尸体吧。

虽然它的主人不是什么好人，但不论怎么说，这都是一具在他眼前被杀死、亵渎的尸体。

尸体就是尸体，跟活人是不一样的。

暴力、血腥，都是在这里司空见惯，却对文明社会来说极度遥远的东西。

林安乐悄悄地靠到言雀的身上，把手搭上他的肩膀，让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，语气轻松地开口：“别害怕，不会的。”

“你想想，要是真有鬼，这破地方还存在吗？我要是鬼，就是拼着魂飞魄散，都得把这地方拆咯。”

说到后面，她还故意摆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，成功把言雀逗笑了。

“姐姐你真有意思。”

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，飞快的提出了下一个问题：

“那假如，当鬼魂回归的时候出了点岔子，让它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呢？”

什么东西？天马行空的。

林安乐也被逗笑了，伸手轻点言雀的脑壳：

“你在想什么啊小可爱，失忆的鬼魂？居然能提出这么刁钻的角度，也真是厉害。”

但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：“我觉得……忘了的话，也许它就不是鬼了呢？”

“记忆和情感才是锚定一个人的存在嘛，不然总是分辨这个分辨那个的，活着太累了。”

说着，林安乐认真地看着他。

言雀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，像是被林安乐的观点激发了灵感，他的眼神有些惊喜。

那双明亮的眼睛，像是盛满了星星。

不知为何，看着他的样子，林安乐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——一样的天真、阳光、脑袋里充满了奇思妙想。

可惜，哲学家一样的孩子在这里是最容易死的，他们的死亡甚至不需要理由。

就像她，被送到这里的因为，也不过是一本言情小说。

因为“沉迷劣质读物”，她被扔在这里，历经几年沉浮——多讽刺。

所以，她抛弃了他们的名字。

她的名字只有林安乐。

林安乐垂下眼眸，由衷地希望言雀可以快些蜕变，又莫名渴望……保留他的天真。

也许，人的天性就是矛盾吧。

不知怎的，她又有点想向神明祈祷了。

——果然，是被“规训”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