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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燃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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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然后就碎掉了,像一块玻璃被捏碎在脸上。

也许是这样:

面包正趴在地毯上,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。它的下巴搁在两个前爪之间,眼睛半闭着,耳朵竖着。

它在听。听那个叫“妈妈”的主人在厨房里用勺子搅动锅子的声音,听那个最大的孩子在桌子上摆弄收音机时旋钮发出的“嗞啦”声,听那个最小的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的“啪嗒啪嗒”声。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了一段音乐,大孩子欢呼了一声,把音量调大了。小孩子也跟着欢呼。面包的尾巴拍得更快了,因为所有人都在高兴,它也跟着高兴。

尖锐的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。不是它认识的任何声音:不是汽车,不是打雷,不是邻居家那只总是冲它叫的猫。

它站起来,冲着窗户大叫,一声比一声急。主人从厨房里走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她蹲下来,伸出手,摸了摸面包的头。那只手很暖,指腹上有粗糙的茧子,是面包最熟悉的那种触感。

“这是怎么了呀?”她问,语气是不解。面包叫得更响了。它想告诉她:走,离开这里,现在就走。但它说不出。它只能用叫声把那种它自己也不明白的恐惧从身体里挤出去。

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。

一切的都被那道白色的墙推了出去,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收音机的音乐、孩子的尖叫、女人还在继续说的话,全部都在瞬间静寂。面包站在那里,四条腿撑着身体,尾巴夹在腿间,耳朵紧紧贴着脑袋。它不敢动。白色没有方向。

白色撕开的时候。一种面包从来没有听过的、巨大的、持续的轰鸣,让它的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动。

它认识的气味都不见了。锅子里炖肉的味道、地毯上它标记的味道、小孩子的奶味、主人手上面粉的味道——都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面包鼻子发酸的、焦糊的、辛辣的味道。面包睁开眼。

它不认识这个地方。天花板不见了。墙不见了。窗户不见了。面包站在一堆碎砖和断裂的木头上,头顶是灰白色的、什么也没有的天空。

面包转了一圈。它找不到主人,找不到小孩子,找不到大孩子,找不到收音机,找不到锅子。

碎玻璃扎进它的肉垫,它抬了抬爪子。面包走过一根横在面前的、还在冒烟的木梁,木梁下面压着一只它不认识的红色的鞋子。走过一个歪倒的、还在滴水的水龙头,水龙头下面有一个搪瓷盆,盆底有一个被砸出来的凹坑。走过一扇半埋在地里的、玻璃全碎了的门框,门框上还挂着一截烧焦了的窗帘。

面包曾无数次趴在街道旁那棵大树的浓荫里,把发烫的肚皮贴在微凉的地面上,躲开正午灼人的阳光。

夜里路灯亮起时,面包会追着飞舞的小虫扑跳,尾巴扫过草丛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有一回下雨,面包硬是拽着主人出门散步,一人一狗在雨里走了许久,等回到家时,浑身湿透,都成了不折不扣的落汤鸡。

——但现在,面包找不到它熟悉的街道。

面包闻到了。很淡,很细,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丝线,从一个地方一点一点地渗出来。

是主人的气味。小孩子的气味。大孩子的气味。它们混在一起,和它记忆中一模一样,只是多了一层它不认识的、苦涩的、像铁锈一样的味道。

面包停下来,低下头,把鼻子凑近那个缝隙。气味更浓了一些。它开始刨。

前爪在碎砖上刨了一下,碎砖滚落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它又刨了一下。一块尖角的石头割了它的爪子,它没有停。它继续刨。它不知道自己刨了多久。那个缝隙没有被刨开,反而因为它的刨动而落下了更多的碎屑,把缝隙堵得更小了。

面包停下来,喘着气,舌头伸在外面,口水滴在灰白的尘土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、圆形的坑。它又把鼻子凑近那个缝隙。气味还在。很深,很深。它够不到。

它蹲下来,蹲在那个缝隙旁边。尾巴摇了摇。

但我无法讲述这些——再清楚的细节,也讲不出身临其境。讲不出那荒芜和白骨的眼泪。

我只能告诉你:于艾尔德历3333年8月9日,米尔德福被轰炸。失踪人数超过百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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