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。

午食时间，同僚都去大理寺的饭堂了，只剩下谢肃雨一人留在公署。他从身侧提起家里带来的食盒，刚打开盖子，便有人走进了公署。

谢肃雨抬头，看清来人，“世子今日怎么有空驾临大理寺啊？”

许是因为与周在野之间多了一层连襟关系，他对周在野并不像旁人那样恭敬，而是像朋友一样语气熟捻。

周在野也没跟他客气，屈腿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打开食盒，一样样拿出其中的小菜。从模样上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菜，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四菜一汤。唯一看起来能吃的只有那一碗白米饭。

谢肃雨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睹，持筷慢条斯理的享受着自己的午膳。

周在野看他面不改色的把黑乎乎的菜送进口中，咀嚼，吞咽，甚至十分美味的样子，不由皱眉。

“谢少卿怎么不去大理寺的食堂用午膳，喜欢吃这些虐待自己？”

谢肃雨悠悠一笑，似苦恼状，“夫人今日钻研厨艺，用心为我做好了送来，我怎么好辜负夫人的一番苦心呢。”

周在野眸色幽深，落在那几道不可名状的饭菜上上，不再说话。

谢肃雨道：“我听夫人说，世子夫人的厨艺很精湛，想来世子应该已经品尝过了吧。”

周在野抬眼，见对方脸上看热闹的笑意，确定他是故意说起这些向自己炫耀，至于他是从何处得知自己并未吃过林新霁的手艺……大约是上次回门，林二姑娘跟他夫人说的。

周在野面色冷淡，并不理会他，提起自己的来意，“昨日送来的人，审得如何了？”

他让十一把人送到大理寺的暗牢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谢肃雨如今在大理寺任职。

此人寒门出身，本事却不小，能在京城中不依附于任何党派站稳脚跟，上任短短数月便在大理寺拥有一席之地。再加上连襟的身份，周在野想把他拉拢到自己身边。

犯人审理的如何，就代表谢肃雨的意思。

谢肃雨放下筷子，谈起正事，面上的玩笑之意淡了些，“世子送了块难啃的骨头，费了我一番力气。世子想要知道结果，也得给我点好处才行。”

周在野皱眉，没想到他明目张胆提出这种要求，周身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，“什么好处？”

谢肃雨与他对视，丝毫不慌，他将桌上的菜推到周在野面前，笑眯眯道：“帮我吃掉这些饭菜。”

周在野：“……”

原来他也觉得难吃。

“少卿若是实在吃不下去，我可以帮你拿出去喂狗。”

谢肃雨坑人失败，面带遗憾，“那还是不必了。”

他手指蘸了一下茶杯，在面前空出的桌案上写着什么。

“这道菜，是夫人用了一晚上悉心炮制的。一开始是把这只鸡的肚子剖开，也不知鸡主人是谁，给他吃了些什么，鸡肚子里竟然一点油水也没有，只好再困住他的手脚，倒吊了一晚，才从嘴巴里吐出了一点脏东西。”

这意思就是没打听到那药商背后的人，但药商还是交代了一点线索。

周在野目光落下，桌案面上写着一个地名——建水。

江南建水，倒是有名的药材之乡。

周在野看过后，抬手拂去桌面的字迹，“既然没有油水，就只好放在罐子里做成蒸鸡，等时辰差不多了，才够入味。”

谢肃雨听懂了，他想把人继续关着，等到时机成熟再放了。

“好。”

得到了想要的答案，周在野不在逗留，起身离去。

公署内又剩下谢肃雨一人，看着面前的饭菜，笑容苦涩地再度拿起了筷子……

-

傍晚，周在野回到家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。他扫了一眼，都是府里平日经常准备的饭菜。

林新霁盛了汤递给他，“厨房说这些都是世子爱吃的。”

周在野状似随口一问：“夫人怎么不让人做些你爱吃的？”

林新霁摇摇头，“我吃什么都好。”

周在野想起白日在大理寺的事，口中的饭很不是滋味，“今日我去见了姐夫，从他那里知道夫人从前很擅长庖厨？”

“从前是做过一些。不过倒谈不上擅长，做些家常小菜还是可以的。”林新霁咽下口中的鳝丝，想到什么，又问：“世子怎会与姐夫谈这些？”

两个朝廷官员在大理寺那么严肃正经的地方讨论吃饭的事，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违和。

周在野看向她，“姐姐给姐夫做了午膳，我去的时候正好撞见。”

林新霁很惊讶，阿姐居然下厨了？！

想起从前林见雪几次去厨房，兴致勃勃的要学一手好厨艺，最终把厨房弄得鸡飞蛋打，有一次还差点把厨房点着了的事，她不禁心有戚戚，“是么，阿姐做的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