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在野筷子一顿,面无波澜地撒谎,“你姐夫说,还不错。”
这让林新霁很意外,难道是成婚之后用心了学习了?
还未回过神,就听周在野又问,“夫人都给谁做过饭?”
她想了想,“父亲母亲吃过一次,阿姐吃过,穗喜经常吃,唔……以前表哥来家里也吃过一次。”
“啪嗒。”周在野放下了筷子。“我吃好了,夫人慢用。”说着,面无表情地起身就要回房间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新霁开口将人拦住,急急放下筷子,“我有事要跟世子说。”
周再转过身,等她开口。
林新霁道:“明日我想去巡庄子,我得知道侯府的庄子究竟是什么情况,才方便管账。”
还有一个原因,是她的新话本准备写一段跟农家有关的情节,她想顺便去采风。
“就去京郊附近的那片庄子,不算远,一日便可回来,只是会回来的稍晚些,所以跟世子您说一下。”
周在野点头,“让管家陪你一起去。”说完便回了房间。
林新霁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怎么品出了一丝不太高兴的意味。可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,不是他先问了,她才回答的吗?
怀揣着这点莫名其妙,林新霁吃完了晚饭。
第二天一大早,管家备好了马车。林新霁先去了一趟万里书铺,假装买了些与农活有关的书,其实是把写好的第一卷话本亲自送到苏云枝那里。
从书铺出来的时候,她忽然往一旁的巷子里看了一眼。
什么也没有。
难道是她出幻觉了,怎么总是觉得自侯府出来的一路上都有人跟着……
“夫人,怎么了?”管家疑惑问。
林新霁摇摇头,觉得也许是自己进了侯府之后对写话本这件事越发大惊小怪了,跟穗喜登上马车,朝城外而去。
出城的路上,看到有不少朝廷官兵在附近的农庄征集军粮,可情形却各不相同。
有的庄子,官兵几乎是闯进每家每户,抢走最后的口粮。不少农户抱着官兵的大腿求他们留一点吃的,却被官兵一脚踢开。
而有的庄子则秩序井然,农户带着该上缴的粮食排着队交给官兵,官兵也是只负责登记造册即可。
林新霁问管家这是什么原因,管家也不甚清楚,只说也许是收成有差异。她觉得奇怪,几个庄子离得并不远,头顶同一片天,刮风下雨都是一样的,难道是耕种手法不同导致的差异?
一个时辰后,林新霁带着一肚子疑问到达了庄子。
这个庄子管事叫王大,知道侯府的世子夫人要来查账,一早就把账本准备好了。他引林新霁到一处刚打扫好的宅子,憨厚老实道:“这宅子从前侯夫人来过,之后便一直搁置在这儿了。我们也都派人定期打扫,夫人小心脚下。”王大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。
登上台阶,林新霁才看见这是一座用竹子造成的宅子,不仅门窗院墙是竹子做的,就连屋子里的桌椅板凳,床榻摆件也都是竹子做的。屋子打扫的很干净,一进门便能闻见淡淡的青草香气,颇有几分田野的趣味。
林新霁在这里用过午饭,便开始看账本。
王大说他是大字不是一个的,好在她媳妇读过一点书,会写字,所以庄子里的账本都是他媳妇来打理,别人从来不敢碰一下。
林新霁翻开账本,果然见道清秀的字迹,账目每一笔都记录的清晰仔细,条理清楚,因此她看得也很快。一整个下午边看完了,只查出两笔借给农人的种子钱还没收回来。
她问过王大,王大说:“这两家家中实在困难,去年两家的爹娘都生了病,不仅没了劳动力,看病吃药还花了不少银子,我就私自做主让他们明年有了多余的收成再还这种子钱。夫人放心,若是他们实在换不上,我愿意自掏腰包替他们换上,绝不会让侯府损失一分一毫。”
林新霁被他的老实弄的心里一暖,“几两银子,倒也不急。只是来时我见到朝廷在征粮,咱们庄子可交了?这样苦难的人家又怎么办呢?”
王大答:“咱们庄子都交过了,那两家实在困难的,我在其他人家都走了一遍,每家都自愿凑了点,替他们交上了。”
想不到王大还是个有善心的人,林新霁点点头,让他把账本带了回去。
傍晚,侯府的马车踏上了返程的路。林新霁掀起车窗上的布帘,看见白日里秩序井然的庄子不少人家已经冒出了晚饭的炊烟,而哭天抢地的庄子却没几家点着灯燃着烟,想来也许是连晚饭也没得吃了。
看着这分明的对比,她心里发沉。
这时,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,林新霁抓紧车窗,才没有被甩出去。稳住了心神,她打开车门问管家,“出什么事了?”
管家沉声道:“夫人,这有个乞丐突然窜出来拦住了去路。”
林新霁往地上看去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横躺在道路中央,身上的衣服满是破洞,洞口边缘血迹斑斑,分明浑身都是伤口!
他蓬头垢面,看不清面容,一双手死死抓着马车的车轮,用力到颤抖,即便马车已经停下也不肯松手。
他似乎对林新霁看去的目光有所觉,微微抬头看来,
那蓬乱的头发缝隙中漏出两颗黑洞洞的眸子,蒙着淡淡的光亮,似是在笑,却又让人觉得癫狂。
没来由地,林新霁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