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时分,林新霁回到永康侯府。不到一刻钟之后,周在野也回来了。
林新霁把准备开书铺的事告诉周在野,当然隐瞒了自己写书的那一部分,只说自己跟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。
出乎意料的,周在野没有反对,只说:“夫人想做,就放手去做吧。”
林新霁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应对他或许会反对的态度,都没派上用场,反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。愣了好一会儿,才摸摸鼻子,点点头。
回到书房,她坐在床上,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。
世子似乎对她没有好奇。
也对,感到好奇就意味着想要了解对方,他们只是合作关系,世子不会对她动感情,自然也就不会好奇她想做什么。
对方不干涉她想做的事,林新霁觉得自己应该高兴。努力把嘴角提起好几次,却发现不知为什么高兴不起来。
好像自从成婚之后,她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古怪了。连她也看不太懂这样的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苦闷了许久,她摇摇头,把胡思乱想甩出脑袋,准备去洗漱休息了。
月色渐深,林新霁披着被子坐在书房的榻上,没有困意,一手捏着纸张,一手抓着笔,开始苦恼要写一个怎样的新故事。
一个纸团丢在地上。
两个纸团丢在地上。
三个纸团丢在地上……
啊!完全没有灵感。
就在他咬着笔尾痛苦的时候,书房的门被敲响,吓了她一跳,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周在野的身影映在门上。
林新霁眼疾手快地把地上的纸团抓起塞进被子里藏好,才去开门,“这么晚了,世子还没休息?”
周在野走进门,看一眼榻上已经散开的被子问:“准备睡了?”
“嗯。”林新霁装作面色淡然,“世子有什么事么?”
周在野转了一圈,看着她道“管家说书房的七轮扇坏了,今晚这里怕是不会凉快。”
林新霁紧绷的弦松了下来,“无妨,现在晚上天也不是很热。”
“今日岳父说,最近输气很重,京中已经有不少人都中暑生病了。”
林新霁摆摆手,笑道:“没关系,我不是很怕暑气的。”
对方契而不舍道:“主屋的七轮扇还能用,你不必委屈自己。”
林新霁并未觉察对方的真实意图,“不委屈,我喜欢睡在这里。”
再说,她还想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写稿呢。
周在野抿唇,目光颇为无奈。
林新霁忽然吸吸鼻子,“什么味道?”她寻着在屋子里闻了一圈,才终于发觉那股清苦色药味来自周在野身上。
“世子不舒服么?为何带着药味?”
周在野摇头,侧身避了避,“今日去了趟药材铺子。”
那应该是他离开林府之后去的,大约是正事。林新霁小心守着分寸,不过问朝中的事,于是不再多问,只轻轻哦了一声。
周在野张开口,似乎还想说什么,视线却落在一处没在移开。林新霁见他不说话,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,只见被子边缘露出一角纸张。
她心中警铃大作,登时拙劣的打了个呵欠,“世子若没有别的事,我要睡了。”
周在野再次看向她,点点头,“那好吧。”转身出去。听着书房门在身后迫不及待地关上了,他无可奈何地笑了。
他这位夫人,看上去老实懂事,实际上藏着很多大智若愚的小心思。有时候还真拿她没办法。
十一就守在一旁,见他出来,上前禀报:“世子,今日送药材那人已经审过了,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日前,世子说定臻侯府即将运送一批药材进京,恐有蹊跷,吩咐他最近紧盯着城门。今日她去林府报告的,正式那批药材进了京一事。
世子带着他从林府离开,就去截了那批药材,抓了所有运送药材的人。十一也曾疑惑消息是从哪里来的,但周在野并未告诉他。
听了他的话,周在野笑意冷了冷,“把人送到大理似的暗牢里。”
“是。”
大理寺的暗牢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,许多案子审到最后碰上硬骨头,都会送进暗牢,不出一日,硬骨头就被摩软了。世子让他把人送进那地方,看来是笃定此人知道些什么。
“不过……世子是如何知道这批药材的消息的。若大理寺那边问起这些人的来历,属下如何回答?”
周在野想了想,“只说是我查到的就是,他们若是再问,便来叫我。”
十一抱拳,“属下明白了。”就要退下。忽听面前的世子忽然道:“等等。”
他停下来,等着世子说什么。
“吩咐下去,以后没有夫人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书房。”周在野转过头,神色无奈,“让管家把书房的七轮扇再架起来吧。”
说完,人就走了,留下十一立在原地,满面疑惑。
不是方才才让管家把书房的七轮扇撤了么…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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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静深夜,定臻侯府内被什么东西打碎的稀里哗啦声打破静谧。
卫骞气愤发疯一般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,杯盏瓷器的碎片溅得满地都是。
他面色阴鸷的质问跪在地上的黑衣暗卫,“什么叫失手了?你知不知道这批药材对我们定臻侯府有多重要,居然敢让人劫走人和货!还不知道对方是谁!”他拔出一旁的剑,抵在那人颈间,“你死一万次,也不为过。”
暗卫语调平平,“公子赐罚,属下不敢有二话。”
话音刚落,剑锋便逼近一寸,割破他的皮肤,渗出殷红的血珠,暗卫能感觉到剑刃的冷意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卫骞却笑了,他俯下身,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,“货在大哥手上一路平安,刚进京城,我来接手,就出了岔子。我看你是出去了一趟,不知道谁是你真正的主子了吧。”
暗卫脸色一变,惊恐而仓皇。
卫骞用剑背拍拍他的脸,冷声道:“大哥真是太贪心了,父亲不过派他做一次事,他就想把手伸到我身边来了。而你这条狗,既然不知道该冲谁摇尾巴,也就没必要活着了。”
“公子,我错了……是大公子他……呃!”
剑光闪过,窗户上溅起一抔血花。
尸体倒在地上,颈间流出泊泊鲜血,将地毯完全打湿。
卫骞踩了踩那人的脸,冷冷轻嗤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