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路西乔起了个大早给自己一通梳妆打扮，化了个精致的妆容，甚至头发也卷了个造型。

作为警察，尤其还是刑警。她常年跟命案、大案、抓捕现场打交道，日常不是一身警服就是素面朝天的便装，别说化妆打扮自己了，能一天洗一次头都是奢侈。

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，眉毛微微蹙起。右边脸颊上那块青紫已经淡了不少，粉底盖了两层，凑近看还是能瞧出一点影子。她侧了侧脸，又蘸了点遮瑕往上按了按。

按完再看——怎么觉得有点卡粉了。

她指尖轻轻蹭了蹭那一片，粉痕反而更明显了。平时连护肤品都懒得按步骤用的人，突然对着镜子纠结起妆感，这份过分的在意让她有些没来由的烦躁。

啧，人家孩子都有了，自己这样闹什么劲。

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不再看镜中陌生又精致的自己，转身去叫还赖在床上的路薇。

“快点起床，再磨蹭要迟到了。”

路薇睁开眼看到她这一身打扮，瞬间清醒了大半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路西乔？！”

“嘿，怎么直呼你姐大名呢！”

路薇揉了揉眼睛，又确定了一遍“就是确认一下，你是不是我姐。”

路西乔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，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，刻意板着脸掩饰心虚，语气强装自然：“除了我，还有谁有这么好的耐心给你做早餐？赶紧洗漱，再磨磨蹭蹭，咱俩都得迟到。”

路薇被弹得龇牙咧嘴，却还是不死心地上下打量她，啧啧两声：“你看看你，又是化妆又是弄头发的，比我们班主任还精致。老实交代，今天是不是要去见谁？”

路西乔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丝毫不显，随手把校服扔到她床上：“少胡思乱想，我就是难得休息一天，收拾收拾自己不行？再不起床，我就把你零食全捐了。”

一听见零食要遭殃，路薇立刻麻溜地爬起来，一边套衣服一边嘀嘀咕咕：“肯定有鬼……平时让你敷个面膜跟要你命似的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……”

路西乔没再接话，转身走出房间时，指尖不自觉蹭了蹭耳尖。

到了校门口，送孩子的家长挤了满满一片。

路西乔刚把路薇推到校门边，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。

没看见。她收回目光，假装刚才只是在看风景。

路薇瞧她眼神飘来飘去，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：“看什么呢？真在等谁啊？”

“少八卦，赶紧进校。”路西乔收回视线，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，“放学我来接你。”

路薇哦了一声，背着书包三步一回头地进了校园，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。

路西乔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等那道小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门口，才转身准备离开。

脚步刚迈出去，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“路西乔？”

路西乔僵了一瞬，缓缓转过身。

莫加就站在不远处，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系西装裙穿搭，头发细心挽成了低发髻，露出纤细的脖颈，耳尖缀着小巧的珍珠耳钉，妥妥一个清冷大美人。

路西乔默默咽了口口水，“送孩子上学？”

话音一落她就有点想咬舌头——这不废话吗，在学校门口不是送孩子还能是来办案的。

一旁的莫雪仰着头，有点羞涩地揪了揪妈妈的衣角，小声喊：“路姐姐……”

路西乔瞬间放软了眼神，朝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，“早上好呀，雪儿。”

莫加垂眸看了眼女儿，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，“雪儿，该进学校了。”

莫雪攥着书包带子，有些不舍地蹭了蹭妈妈的手，小声应了句“好”，才低着头，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。

看着莫雪小小的身影融进人流，莫加才重新看向路西乔，目光轻轻落在她今天格外用心的妆容与发型上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“你今天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
路西乔尬笑两声，感觉耳根子有些发热。下意识抬手想捋捋头发，又觉得动作太刻意，干脆生硬地放了下来。

“有吗……可能因为今天休息吧”她含糊带过，反倒忍不住多看了莫加两眼，“你也是不一样，很好看。”

话一出口她就顿住，总觉得这话直白得有些逾矩。

空气静了半秒，清晨的风卷着一点校园里梧桐叶的气息，在两人之间轻轻绕了一圈。

莫加被她这句直白的夸奖说得眼尾微弯，神情都软了几分，声音也放得更轻：“谢谢。”

她的目光很稳，不躲不闪，就那样落在路西乔脸上，像是在认真打量，又像是在怀念什么。

路西乔被看得心跳乱了节奏，手指攥了攥衣边，慌忙移开视线，看向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，假装若无其事。

她是不是应该找借口弥补点儿什么，比如刚才那句太直白的夸奖，或是自己这一身过于刻意的打扮。

路西乔脑子飞快转着，嘴比心思更快一步，慌里慌张找补：“啊、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是说，你平时也好看，今天就是……更显眼。”

越说越乱。

她自己都想掐自己一把。

莫加看着她手足无措、连耳尖都红透的模样，眼底的淡笑又深了些，却没点破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随即转移了话题

“吃早饭了吗？要一起喝杯咖啡吗？”

“喝！”路西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，话音刚落就意识到太急切，慌忙轻咳一声掩饰，“我是说，我还没吃，刚好一起。”

说着，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，姿态不自觉放得轻缓：“旁边就有家店，还不错，我带你过去。”

莫加顺着她的动作微微颔首“好，听你的。”

简简单单四个字，落在路西乔耳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，一种占据主导权的快意漫上心头。

路西乔按下心里万马奔腾的情绪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：“嗯，那这边请。

她侧过身，步伐放得更缓，刻意与莫加保持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周遭依旧是送孩子的喧闹人声，可她眼里、耳里，却只剩下身边这一道清瘦的身影。

进了咖啡店，暖烘烘的香气立刻裹了上来，混合着烘焙豆的焦香和淡淡的奶味。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咖啡店这么好闻。

店里人不多，零星坐着几个赶早的上班族。路西乔熟门熟路领着莫加往靠窗的角落走，那个位置安静，又能晒到太阳，是她进门第一眼就看中的。

“坐这儿吧，亮堂。”

她拉开椅子，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，等莫加坐下，自己才在对面落座，脊背绷得笔直。

服务员递来菜单，路西乔随手接过，抬头看向莫加，“拿铁三分糖，多奶？”

话一出口，两人同时顿住。

路西乔自己先愣了神——她根本没过脑子，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，连她都惊讶，自己居然还记着莫加大学时的口味。

莫加眼底掠过一丝不明显的讶异和惊喜，笑着点点头。

路西乔轻咳一声掩饰慌乱，翻开菜单假装认真，“吃三明治吗。”

莫加点头。

路西乔拇指摩挲着食指指尖，没再多问，合上菜单对服务员干脆道：“两杯拿铁，一杯三分糖多奶，一杯七分糖，再加两份三明治。”

交代完，她把菜单放到一边，脊背依旧绷得笔直，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，不敢长时间和莫加对视。

“昨天的事情谢谢你。”莫加的声音轻轻响起，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又微妙的氛围。

“没什么，举手之劳。”路西乔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，尽量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“而且做刑警的，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，这点不算什么，就像路薇说的，我皮厚。”

莫加却皱了皱了眉，略微有些不悦，她开口想说什么，此刻服务员端着两杯拿铁轻轻放在桌上，礼貌地说了句“请慢用”，暂时打断了莫加的话。

最后莫加选择不说，她不想因为说教而弄得不愉快。

但是她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话题，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十年的空白横在两人之间，说什么不会尴尬，问什么不会显得唐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