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澜没睡。
他睁着眼,盯着头顶那片布满裂纹的天花板。一盏老旧的应急灯挂在墙角,光线发黄,像是随时会断电。他的腿还在疼,小腿被电击棒扫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,但比起身体的痛,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更让他坐立难安。
江临川也没睡。
他靠在金属架边,左肩的绷带渗了点血,衬衫袖口皱巴巴地卷到手肘。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,可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他知道谢星澜翻了个身,毯子窸窣作响。
“江临川。”
声音很轻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江临川睁开眼,没回头:“嗯。”
“我小时候……见过我妈死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下去了。连风穿过铁门缝隙的声音都停了。
谢星澜坐起身,毛毯滑到腰间,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节发白,攥着床沿,像是怕自己飘走。
“那天晚上,下雨。很大。”他嗓音有点哑,“我偷偷爬起来找她,说好要给我煮面的,结果厨房没人。我往车库走,看见她被人拖上车。有个男人捂着她的嘴,她踢,她挣扎,但我喊不出来,我躲在柱子后面,腿软得跟面条似的。”
江临川缓缓转过头,看着他。
谢星澜没看他,继续说:“车开走了。雨越下越大。第二天,他们说她失踪了,可能是私奔,也可能是想不开跳河了。可我知道不是。我亲眼看见的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那一眼……我现在还能梦见。”
他吸了口气,鼻腔发酸。
“后来再没人提她。佣人换了,房间锁了,连她给我织的那条红围巾都被烧了。我问谁,谁都说不知道。我爸?哦不,那个姓谢的男人,他坐在沙发上喝茶,说‘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’。我那时候才六岁,可我知道,他是凶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抖了一下,像是终于把压了十几年的东西吐出来,却又被反噬一口。
江临川站起身,动作有点迟缓。他走到行军床边,没说话,直接坐下来,伸手把他拉进怀里。
谢星澜僵了一下,没躲。
“我要报仇。”他贴着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,“我不光要让他跪着认错,我要他尝尝什么叫活着比死了还难受。他毁了我妈,还想毁我?做梦。”
江临川的手搭在他背上,轻轻拍了两下,像哄小孩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就这么三个字,没讲计划,没分析利弊,也没劝他冷静。他知道谢星澜不需要这些。
谢星澜鼻子一酸,眼眶热了。他把脸埋进去,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。
“你干嘛突然说这个?”江临川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