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云暖月踏进后门的时候,雪已经在她肩上积了薄薄一层。
“让王嬷嬷收拾耳房,被褥要新的。大夫来了直接领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翠儿应了,又忍不住多嘴,“那万一侯爷问起来——”
“他不会问。”
三个字,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。
翠儿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上回夫人把城南那间铺子的掌柜直接换掉,闹出那么大动静,侯爷都没问过一句。不是信任,是不关心。
云暖月回到正院,换了衣裳,坐到妆台前。
“备车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夫人要去哪儿?”
“铺子里。”
“这会儿?”翠儿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,“外头还下着雪呢……”
云暖月没接话。
马车从侯府侧门出去,碾过积雪的长街。
车轮吱呀作响,车厢里燃着一个小小的铜手炉。云暖月将它拢在袖中,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上。
马车行过朱雀街,外头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、酒楼里传出的丝竹声。这些声音隔着车壁传进来,朦朦胧胧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云暖月微微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外头的街景。
京城很大,很热闹。她在这里住了五年,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。
五年前她嫁进永昌侯府的时候,也是冬天。
那时候她十七岁,刚接手父亲的生意不到一年。父亲说,嫁进侯府,云家就有了靠山。
她嫁了。
不是因为她想嫁。是因为她知道,没有那个“侯府夫人”的头衔,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,根本撑不起云家的产业。
她需要那个身份。
至于那个身份带来的别的东西——丈夫、婆母、侯府里的规矩和冷眼——都是代价。
她认了。
丈夫赵恒,永昌侯府嫡长子。
成婚那天,他喝得烂醉,被下人搀进洞房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她坐在床边,等了一夜,等到天亮,等到他醒来看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哦,你是云家的姑娘”,然后就走了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一年、第二年——都是这样。
他不来她的院子,不过问她的起居,不关心她在做什么。
她无所谓。
她不需要他的关心。她要的只是一个名分。
至于感情——她早就过了会想这些的年纪。
马车拐进一条窄巷,慢下来。
“夫人。”翠儿小声说,“到了。”
云暖月“嗯”了一声,扶着翠儿的手下了马车。
雪还在下。
她在铺子里待了大半个时辰,核了几笔账,交代了年关前要办的事。等她再出来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暮色四合,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“回府。”她说。
——
回到侯府时,已是傍晚。
翠儿跟在云暖月身后,小声提醒:“夫人,耳房那边……大夫来过了,说人没什么大事,就是伤了筋骨,得养些日子。”
云暖月脚步未停。
“醒了?”
“说是下午醒了一回,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