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侯府后门,腊月十九,雪。
云暖月本不该走这条路。
正门是给体面人走的,侧门是给管事和熟客走的,而后门——是给下人倒泔水、给夜里喝醉的爷们儿悄悄溜进来、给这世上最见不得光的人和事走的。
她今天走了后门。因为前头有客,她不想应付。丈夫的那些狐朋狗友,她连一个笑脸都懒得给。
雪下了一整天,到傍晚也没停。后门的巷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,墙根底下堆着破箩筐,烂菜叶子冻成了冰坨子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团东西。
是一个人。
缩在墙根和箩筐之间的缝隙里,蜷得像一只被丢弃的猫。穿着看不清颜色的破袄,左肩到胸口的位置洇着一大片深色——那是血。
他的脸埋在膝盖里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,瘦得骨节分明。
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,攥得指节发白。
是一个馒头。已经冷透了,硬得像石头,表面沾着泥和血。
他昏过去了,但那只手没有松开。哪怕意识已经模糊,身体还在死死护着那口吃的。
云暖月站在那里,看了他几息。
翠儿吓得往后退:“夫、夫人,是个死人吗?咱们快走吧……”
云暖月没动。
她看着那个馒头,看着那只不肯松开的手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她七八岁,父亲生意失败,家里被人抄了。母亲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她手里,说“藏好,别出声”。她攥着那块饼,攥了一整夜。手指都僵了,掰都掰不开。
后来饼被人抢走了。再后来母亲也没了。
她蹲了下来。
月白色的斗篷拖在雪水和泥地里,她没在意。她伸手,把那少年攥着馒头的手轻轻掰开。
他的手指僵硬得像铁。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他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,像是本能地反抗。
然后他彻底松开了。
馒头滚落在雪地上。
他动了动,头微微抬起来一点,眼睛半阖着,目光涣散。
但他说了句话。
声音太小了,被风裹着,差点就听不见。
“……别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