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
“哦对了，秦岚呢？他去哪了？”

“那个联盟人一大早就出去了，说是二城一侧的建设工程出了点问题，他作为这里职级最高的长官得过去处理，可能得下午才回来。”

“你知道地方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带我过去。”

“啊？您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就用终端发消息……”

“我没有啊。”希林奇怪的看他一眼，“想得到更多ALpha的信息素是刚进行标记后的正常现象，生理书上是这么写的，有什么不对吗？”

“……好，好的，我去准备一下！”

阿尔弗雷德跑走了，希林沉思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……啊，好像这种事应该算做生理本能而不是知识点来着？

而且西蒙斯在帝国军阵亡的哥哥，再搭配上那包他自己都想不通哪来的植物种子，那个叫林言的可怜Omega好巧不巧他见识了，这位——总不能又凑巧是不知道哪个他认识却死掉的倒霉蛋吧？

*

一下车，希林就见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。

二城的郊外居然是一大片开荒的荒地，耕作用的机械在刚刚翻起的土地之间移动，银白色的涂装在太阳光下格外耀眼。

机器之间和上面有不少穿着统一荧光橙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，希林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意外，但远远看起来他们像是银白色的机器中结出的一串橘子。

在帝国可见不到这么……原始的劳作方式。帝都星以及周围最繁华的地带，智能机器几乎已经完全取代了类似的体力工作，只有边缘星域才会使用这种还需要手操的落后型号。

就算在没有大规模战役的日子，白羽星的物资供应也是相当吃紧了。

希林脑海里掠过这样的念头，他叹了口气，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了，只能继续想下去：

联盟在这场持久的战役中其实不占优势，帝国到底有着千年的底蕴，再这样拖下去，战争的结果最好也不过是双方划娜塔莎星云各自而治。

联盟恐怕无法兑现第二自由宣言的承诺，而帝国将继续建立在无数尸骨上，维持它奢华迷狂的大梦。

他找到秦岚时，联盟人站在一地新鲜松软的泥土中间，左侧是一堆堆积的肥料，右侧的土地则可见刚被机器洒下的种子还没来得及掩埋。

希林想起他从前提起的童年梦想。觉得这家伙可能真的是入错行了，他就该像他小时候的理想一样去包下一整颗星球，种上能找到的所有作物。

可随即他又想起当时已经问过这个问题，而秦岚也已经作出了答案。人生总是有那么多无奈，这场战争压在所有人头上，所以合适的、不合适的人，最后都会拿起枪。

这时候秦岚终于发现了他，转过身时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心虚：“呃，你怎么过来了？你……要不再休息会？”

于是希林知道他是在昨晚上的愤怒中完全清醒过来，然后那颗对于军人这一天生杀人的职业来说过于沉重的良心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。

也许是被标记的缘故，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ALpha心里在嘀咕什么：天呐我居然对一个没有确定关系（或者说曾经有关系）的Omega做了这种事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……

秦岚就是这样，他是个天生的好人——在这个人鬼颠倒神魔错乱的年代里，见了狗屎的——好人。良知在他心中占据坚不可摧的分量，看他都因此做了些什么蠢事：

五年前不知死活的救下一个落难的敌人，最后遭到了一颗子弹的报应——他一点也不长记性！五年后秦岚还是来了，说不忍自己的敌人遭受本该得到的结局（报应）才接下任务，自作主张的来到希林光怪陆离、晦暗无光的命运里。

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的？帝国是一个样子，联盟是一个样子，一个黑暗的，一个光明的；而秦岚描述的又是另一个样子，他带来门口一排或许永远种不出花的花盆、一张或许会被永远忘却的照片和一场大雨中将死的拥抱。

希林好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人类，这感觉真是奇异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，慢慢的绕开地里的种子，松软的土壤像是一层湿润而厚重的棉花，像踩在云层上。

“不用，我挺好的，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。”帝国人轻飘飘的说，“这地方还挺不错的。”

“哦，啊……所以……？”秦岚眨眨眼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他没抓住，忙乱之间想要将另一个念头提出来。

“不管你想问什么，都不要说了。不是时候。”希林恰到好处的打断他。

不是时候？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？秦岚用眼神问。

希林没有回应。他看向一望无际的荒野，看向记忆中他认为的一城的方向，心想可惜时间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