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,满殿目光全都转向了辰屿。
辰屿心头一紧,指尖攥得更紧,他知道,父王这是故意为难他,是要逼着他,当着满殿君臣的面,表态处置慕言,是要断了他所有的念想,也是要试探他的忠心。
他抬眼,看向大殿中央的慕言,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两人眼底皆是翻涌的情绪。
有心疼,有无奈,有愧疚,有隐忍,还有那份藏在家国对立之下,不敢言说的深情。
慕言也看着辰屿,看着他身着王族魔袍,立于敌国储君之位,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痛楚,心中一片涩然,却依旧对着他,轻轻摇了摇头,似是在告诉他,不必为难,不必顾及自己。
辰屿喉结滚动,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缓步出列,朝着王座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分波澜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:
“回父王,慕言身为凌国前储君,虽有私人礼法之失,但凌国覆灭,根源确在凌国朝堂内乱。然,他终归是亡国罪臣,更是曾与我烬国为敌的魔兵将领,留其性命,恐日后生乱,按我烬国律法,当予以重罚。”
他每说一个字,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一刀,他不能表现出半分偏袒,否则非但救不了慕言,还会引火烧身,甚至让父王对慕言痛下杀手。他只能用最冰冷的语言,掩饰心底最深的温柔。
老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,显然对辰屿的回答很是认可,随即再次看向慕言,声音冰冷:“慕言,你悖逆礼法,祸乱王族,又为亡国罪臣,拒不认罪,冥顽不灵。朕念你曾为一方将领,留你全尸,免去死罪,废除你周身剩余灵力,打入灵祀秘境,终身禁锢,永世不得踏出秘境半步!”
灵祀秘境,是烬国专门用来囚禁重刑犯的绝地,秘境之中布有层层禁锢结界,灵力稀薄,荒无人烟,且秘境入口被高阶魔法封印,一旦进入,便是永生永世的囚禁,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。
这刑罚,虽不是死刑,却比死刑更折磨人,是生生将人困在绝地,耗尽余生,在孤寂与绝望中度过。
慕言闻言,神色依旧平静,没有丝毫恐惧,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他缓缓抬眼,最后看向辰屿,目光温柔,带着一丝释然,又带着一丝不舍,短短一瞬,便将所有情绪深藏眼底,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。
他知道,辰屿是在护他,若是辰屿稍有偏袒,父王定会直接下令赐死他,如今的终身禁锢,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慕言,你可服判?”老君主冷声问道。
慕言唇角微扬,淡淡开口:“我无话可说。”
他没有认罪,也没有反抗,只是坦然接受了这终身囚禁的结局。
“押下去,即刻打入灵祀秘境!”
老君主一声令下,押解慕言的魔将立刻上前,拉扯着禁魔锁链,就要将慕言带离大殿。
慕言被魔将拖拽着,缓缓转身,朝着殿外走去,脚步沉稳,没有半分狼狈。
在他即将走出大殿的那一刻,他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却用只有辰屿能听到的微弱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:“各自安好,勿念。”
短短六个字,却像是一根针,狠狠扎进辰屿的心脏,让他浑身一颤,眼底的痛楚再也掩饰不住,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留下深深的掐痕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,只有满心的酸涩与无力。
他眼睁睁看着慕言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,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,一步步走向那座与世隔绝的绝境秘境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是烬国的王子,是储君,他身上背负着家国责任,他不能冲动,不能反抗,不能在满殿君臣面前流露半分私情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,被打入牢笼,终身禁锢。
满殿的君臣还在议论着对慕言的判决,夸赞君主决策英明,消除后患,可这些声音,辰屿一句都听不进去。
他立在原地,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被抽离,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绝望。
他恢复了王子身份,重掌储君大权,坐拥无上权力,可他却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,只能看着他沦为囚徒,被困在不见天日的灵祀秘境。
家国覆灭,爱人被囚,他与慕言,终究在这场战火与权谋之中,被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。
灵祀秘境的结界大门缓缓关闭,将慕言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尘世之外,也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,都牢牢封锁。
辰屿抬眼,望向秘境所在的方向,眸底一片暗沉,心中暗暗发誓:
总有一天,他会掌控所有权力,会撕开这禁锢的结界,会将慕言从那座绝境之中带出来。
在此之前,他只能隐忍,只能等待,只能将这份深情,深藏心底,在这冰冷的权谋与王权之中,步步为营,只为有朝一日,能与他重逢,能护他周全。
星曜圣魔殿的魔法光芒依旧璀璨,可属于两人的光,却随着慕言被打入灵祀秘境,彻底熄灭。
这场始于隐秘深情,终于家国覆灭的羁绊,终究在终身囚禁的结局里,化作了无尽的等待与煎熬,囚住了慕言的身,也囚住了辰屿的心,往后余生,皆是无尽的思念与无望的守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