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魔雾终年不散,笼罩着这座刚经历战火屠戮的魔法王城,昔日悬浮在王城上空、守护整座都城的灵御结界早已碎裂成漫天光屑,散落于街巷各处。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火魔法灼烧的焦黑痕迹,风系魔法撕裂的裂痕蜿蜒在砖石之上,零星的魔力残响在空荡的街巷间回荡,像是亡国之民无声的呜咽。
不过一月,曾经在大陆邻邦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凌国魔法王朝,彻底覆灭在烬国的铁蹄与高阶战魔法之下,全境疆土、灵脉、魔晶矿场、魔法典籍库,尽数被烬国纳入版图,连沧澜魔城的核心法阵,都被重新镌刻上烬国的星曜魔纹,彻底换了主。
曾经的凌国魔宫,已被改造成烬国在沧澜魔城的驻跸行宫,穹顶之上,原本凌国的玄鸟灵旗被尽数扯下,取而代之的,是烬国标志性的银龙星旗,风一吹,猎猎作响,张扬着征服者的威严。整座行宫被层层结界封锁,烬国魔铠军团手持附魔兵刃驻守各处,灵力威压弥漫,连空气中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紧绷与肃穆。
而这座行宫的核心——星曜圣魔殿,更是被加持了多重禁锢魔法,殿内四壁镶嵌着高阶星核魔晶,柔和却威严的蓝光铺满殿内每一处角落,地面镌刻着上古审判符文与束缚法阵,十二根刻满龙形魔纹的石柱直通穹顶,顶端悬浮着流转的星云光球,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,也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,都无处遁形。
今日,是烬国老君主正式宣告接管凌国全境,同时恢复辰屿王子身份、重立其为烬国储君的日子,更是君主亲审凌国前储君、亡国罪臣慕言的日子。
满殿烬国文臣魔臣、高阶魔将、归降的凌国旧臣,尽数分列两侧,人人敛声屏气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目光不敢随意游走,全都垂首待命,整个大殿寂静无声,唯有魔法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,在空气中缓缓回荡。
大殿至高之处,镌刻着龙纹的魔法王座之上,烬国老君主端坐于此。他身着玄金镶边的帝王魔袍,周身萦绕着属于帝王的浑厚灵力,眉眼深邃,神色威严,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魔晶宝珠,周身散发出的威压,让整座大殿的魔法气流都为之凝滞。
而在王座之下左侧,原本属于烬国储君的位置上,站着许久未曾露面的辰屿。
他一身银白镶暗金纹路的王族魔袍,长发束起,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,周身灵力沉稳内敛,早已恢复了昔日烬国王子的矜贵与威严。老君主一道圣旨,便撤销了此前对他的所有责罚,恢复其王子身份,并重立为储君,执掌沧澜魔城善后诸事,手握魔兵调遣与政务裁决之权。
可辰屿脸上没有半分重归高位的欣喜,眉眼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,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,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慌乱与痛楚。他太清楚今日这场朝会的目的,父王恢复他的身份,却也要让他亲眼看着,凌国最后的脊梁被折断,看着慕言沦为阶下囚,接受满殿朝臣的审判。
他曾拼尽全力阻拦这场战事,却终究没能拗过父王的野心,没能护住慕言的家国,如今,他连护住慕言一人,都难如登天。
“传凌国废储慕言,入殿受审。”
老君主低沉威严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,带着魔法灵力的震荡,传遍殿内每一处角落。
传令内侍立刻躬身领命,手持传讯魔令,转身走出大殿。不过片刻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魔法锁链摩擦的清脆声响,缓缓传入殿中。
众人抬眼望去,只见殿门被推开,慕言被两名烬国高阶魔将押解着,缓步走入星曜圣魔殿。
他早已没了昔日凌国储君的意气风发,一身沾染着尘土与淡淡血迹的粗布囚衣,原本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,脸上带着些许伤痕,周身的灵力被特制的禁魔锁链死死锁住,那些锁链上镌刻着压制魔法的符文,彻底封死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,让他从曾经掌控高阶战魔法的将领,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囚徒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旧脊背挺直,眉眼间的傲骨未曾减半分,即便沦为阶下囚,即便周身被禁锢,即便身处敌国大殿,面对满殿审视的目光,他也没有半分低头求饶的模样,眼神冷冽,神色淡漠,直直看向大殿至高处的烬国老君主,没有丝毫惧色。
押解的魔将将他推至大殿中央的审判法阵之上,法阵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,层层符文缠绕上他的脚踝,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满殿寂静,所有目光都齐聚在慕言身上,有鄙夷,有嘲讽,有惋惜,也有忌惮。
这位曾经的凌国储君,一手搭建起凌国边境结界,精通火攻、战阵双重魔法,是让烬国多年不敢轻易进犯的存在,若不是他因私婚丑闻被凌国君主废黜,凌国也不会落得今日亡国的下场。
老君主居高临下地看着法阵中的慕言,指尖轻叩王座,率先开口,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慕言,你乃凌国前储君,执掌凌国魔兵多年,如今家国覆灭,你身为亡国罪臣,可知罪?”
慕言抬眸,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座上的君王,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,语气清冷,毫无畏惧:“我何罪之有?”
这一句反问,让满殿朝臣皆是一惊,纷纷抬眼看向他,没想到沦为囚徒的他,竟还敢如此顶撞烬国君主。
老君主眸色一沉,周身威压骤增,殿内魔法气流瞬间变得汹涌:“凌国因你而乱,因你而亡。你身为储君,不顾王室礼法,私下与男子缔结婚契,罔顾伦常,引发朝野动荡,自毁凌国边防根基,致使烬国大军攻破疆土,这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你滔天之罪,你竟敢说自己无罪?”
这番质问,字字铿锵,带着灵力威压,直直朝着慕言压去。
慕言被审判法阵的力量牵制,肩头微微一颤,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,眼神锐利如刀,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:
“我与男子缔结婚约,是我私人之情,从未有损凌国江山,从未背叛过我的家国。我执掌边防多年,守凌国疆土无恙,护边境子民安宁,从未有过半分懈怠。”
“凌国覆灭,究其根本,是凌王昏聩,听信谗言,废我储位,夺我兵权,拆毁我亲手布下的边境结界,任用无能之辈掌管魔兵,自毁长城,才给了烬国可乘之机。这亡国之罪,不在我,而在昏君,在那些争权夺利的佞臣,而非我慕言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身傲骨,没有半分屈服。
“放肆!”
老君主猛地拍案,王座之上魔晶光芒骤盛,“死到临头,还敢巧言令色,颠倒是非!你身为凌国前储君,未能辅佐君主稳定朝局,未能守住家国疆土,致使疆土沦陷,百姓流离,此乃不忠;违背王室礼法,行悖逆伦常之事,败坏王族声誉,此乃不义;不忠不义之人,如今沦为阶下囚,还敢狡辩?”
“我从未不忠,从未不义。”慕言抬眼,目光坚定,“我忠于凌国疆土,忠于境内子民,从未有过二心;我与心爱之人缔结婚约,未曾伤害旁人,未曾祸乱朝纲,何谈不义?倒是陛下,无端兴兵,进犯他国疆土,屠戮无辜百姓,掠夺灵脉资源,才是真正的不义之举。”
“大胆狂徒!竟敢出言冒犯陛下!”
一旁的烬国武将立刻出列,厉声呵斥,周身魔力气流翻涌,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其制服。
老君主抬手,制止了躁动的武将,目光落在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辰屿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故意开口道:“辰屿,你乃我烬国储君,如今面对这亡国罪臣的狡辩,你有何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