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北京,暑气尚未完全散去,知了在树梢声嘶力竭地鸣叫,像是在为这段崭新的青春呐喊。
林知夏拖着那个贴满了托运标签的行李箱,站在A大校门前。
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在蓝天下显得庄重而肃穆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青草香和书本油墨味的独特气息。
这里没有南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,也没有城中村那种潮湿的霉味。
这里是自由的。
“同学,需要帮忙吗?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知夏的思绪。她回过头,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、穿着干练衬衫的女生正对她微笑,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“新闻系志愿者”。
“我是大二的秦雪,负责迎新。”女生利落地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行李箱,“看你这样子,是新生吧?哪个专业的?”
“新闻系,林知夏。”
“哟,那可是我的直系学妹!”秦雪眼睛一亮,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,“走,学姐带你去宿舍。咱们新闻系就在前面的红楼,旁边就是图书馆,那可是咱们学校的地标……”
去宿舍的路上,秦雪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校园。林知夏默默地听着,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处风景。
这一切,曾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。
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,上床下桌,明亮宽敞。
她推开门时,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。
靠窗下铺的女生戴着黑框眼镜,正在整理一摞厚厚的法学专著,见她进来,推了推眼镜,礼貌地点头:“你好,我是李萌,法学院的。”
另一个正在往墙上贴外语海报的女生转过头来,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:“我是赵小雨,外语系的!你是林知夏吧?刚才在楼下我就看见你了,气质真好!”
三个女孩,来自天南地北,性格迥异。
李萌理性冷静,说话条理清晰;赵小雨活泼开朗,永远充满能量。
林知夏看着她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逃犯,也不再是那个被母亲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,林知夏。
安顿好行李,秦雪神神秘秘地凑过来:“知夏,咱们新闻社正在招新,你要不要试试?我看你眼神里有故事,很适合做深度报道。”
林知夏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好啊,我试试。”
……
另一边,中央美术学院。
许野扛着画板,走在去造型学院的路上。
美院的氛围和A大截然不同。这里的学生穿着更加前卫,头发染成各种奇怪的颜色,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特立独行的艺术气息。
许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走进阶梯教室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讲台上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《艺术史》。
“艺术是什么?”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这行字,“是模仿?是再现?还是表达?”
许野拿出速写本,开始画画。
他没有画石膏像,也没有画模特。
他画的是那个在暴雨中奔跑的夜晚,画的是那个在地下室里点着蜡烛复习的女孩,画的是那双手被铁链勒出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