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烈得让人作呕,惨白的灯光打在林知夏脸上,让她看起来像个没有血色的瓷娃娃。
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把她带到了特护病房门口,便无声地退到了阴影里,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“进去吧,林小姐。”
林知夏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、滴”声。林母半靠在床头,正在削苹果。那把水果刀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,削出的果皮连绵不断,薄如蝉翼。
听到开门声,她头也没抬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来了。”
没有虚弱,没有苍白,甚至没有一丝生病的迹象。
林知夏站在门口,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,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“妈,你……”林知夏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把门关上,”林母终于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既然回来了,就别想着再跑。”
“你骗我,”林知夏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“许野他……他在等我。”
“许野?”林母嗤笑一声,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,“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小子?知夏,你以为你回来,是为了救我?不,是为了救他。”
林知夏猛地抬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坐。”林母指了指床边的椅子。
林知夏没有动。
“我让你坐下!”林母突然厉声喝道,手中的水果刀“笃”的一声扎进了苹果里。
林知夏被迫坐下。
“你以为许野在工地搬砖,是因为他热爱劳动?”林母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他父亲欠了高利贷,被人打断了腿,现在正躺在ICU里。那笔医药费,还有他欠下的债,加起来五十万。”
林知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“不可能……他从来没说过……”
“他当然不会说,”林母转过身,眼神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,“男人的自尊心,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但我查到了。知夏,这五十万,我可以帮他还。”
“条件呢?”林知夏抬起头,眼神冰冷,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,”林母走回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回到学校,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,考上A大。至于许野……我会安排人送他离开南城,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,让他安安稳稳地还债,或者……去当兵。”
“不!我要见他!”林知夏激动地站起来,“我要亲口问他!”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,”林母冷冷地看着她,“或者,我现在就让律师去起诉许野,告他拐骗未成年少女,让他把牢底坐穿。你觉得他在监狱里,还能拿画笔吗?”
林知夏浑身颤抖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生她养她的母亲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好,”林知夏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,“我答应你。但你必须保证,不伤害他。”
“成交。”
……
南城的天桥下,暴雨如注。
许野蹲在桥洞里,浑身湿透。他的手机早在三天前就被停机了,身上只剩下最后几个硬币。
他看着桥下湍急的水流,眼神空洞。
林知夏走了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