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暴喝传来,紧接着是一声闷响。
许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,手里抓着一个空酒瓶,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男人的脑袋上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。
鲜血顺着男人的额头流下来,他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“许野!”林知夏吓傻了。
“跑!”许野一把拉起她,冲出后厨。
他们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,身后是酒吧保安的吼叫声和脚步声。
“这边!”许野拉着她钻进一条死胡同,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,躲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。
两人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
黑暗中,只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你疯了吗?”林知夏带着哭腔,“那是酒瓶!你会坐牢的!”
“他敢动你,我就敢弄死他,”许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冷,“知夏,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。明天别去了。”
“那钱呢?”林知夏吼道,“我们没钱了!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了!”
许野沉默了。
许久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,那是他今天搬砖赚的一百二十块钱。
“我有钱,”他说,“够你吃饭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无所谓,”许野靠在墙上,仰起头,“我皮厚,饿两顿死不了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消瘦的侧脸,在黑暗中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突然意识到,许野正在为了她,一点点地燃烧自己。
他的才华、他的骄傲、他的身体,甚至他的自由。
“许野,”林知夏擦干眼泪,声音变得异常冷静,“我们回南城吧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许野猛地转过头。
“我说,回南城,”林知夏重复了一遍,“在这里,我们只能烂在泥里。回南城,我去求我妈,我去读书,我去考A大。你……你也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去!”许野激动地站起来,“回去当那个废物的儿子?回去看那个女人的脸色?林知夏,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海边说的话?”
“我没忘,”林知夏也站起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但我更没忘,你现在的手是用来搬砖的,不是用来画画的!许野,认输不丢人。活着才重要。”
“认输……”许野喃喃自语,眼神变得空洞。
是啊,认输。
承认自己是个废物,承认自己斗不过命运,承认自己给不了她未来。
“好,”许野突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凄凉,“回南城。不过不是认输,是……战略性撤退。”
他走上前,抱住林知夏,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。
“知夏,对不起,”他低声说,“是我没用,让你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“没关系,”林知夏抚摸着他的头发,“只要我们在一直在一起,哪里都是家。”
那一夜,他们在废弃的仓库里相拥而眠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冷漠的光芒。
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,在舔舐完伤口后,决定重返那个充满荆棘的战场。
只是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少女。
他们的身上,多了一层厚厚的茧,那是生活留给他们的,最残酷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