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榜后的第三天,许野把那个画满了素描的速写本锁进了床底下的铁皮箱子里。
钥匙被他随手扔进了窗外的臭水沟,溅起一滩黑泥。
“不画了?”林知夏坐在床边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桌面,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。
“画个屁,”许野背对着她,正在收拾背包,“画笔留着当柴烧吗?知夏,梦醒了。从今天起,我是许野,南城建材厂老板的儿子,也是个要赚钱养活自己——顺便养活你的打工仔。”
他们搬出了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,因为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。
许野在城中村的最深处,租了一个只有六平米的隔间。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对着走廊的气窗,终年不见天日。
房租三百块一个月。
为了凑齐这三百块和接下来的生活费,许野开始了疯狂的打工模式。
白天,他在一家物流园做搬运工。
那些沉重的货物,从集装箱里卸下来,一箱箱扛到卡车上。许野那具原本只适合拿画笔的身体,被迫扛起了百斤重的水泥袋和钢材。
林知夏不放心,偷偷跟着去过一次。
她站在物流园的大门外,隔着铁栅栏往里看。
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,空气里弥漫着尾气和尘土的味道。许野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,浑身是汗,皮肤被晒得黝黑。他弯着腰,双手死死扣住一个巨大的纸箱,青筋在手臂上暴起,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。
“快点!磨蹭什么呢!”工头拿着鞭子,不耐烦地吼道。
许野没有说话,只是咬着牙,闷哼一声,将货物甩到了肩上。
那一刻,林知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碎了。
那个在画纸上指点江山、在暴雨中肆意奔跑的少年,此刻像一条狗一样,为了几块钱的运费,在尘土里卑微地活着。
她捂着脸,蹲在墙角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
晚上,许野回来得很晚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和机油味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,倒头就睡。
林知夏打来一盆热水,想帮他擦擦身子。
当她卷起他的袖子时,眼泪再次决堤。
他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,此刻布满了血泡和老茧。有的血泡破了,结成了黑色的痂,有的还在渗着黄水。
“疼吗?”林知夏的声音颤抖着。
许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没事,皮糙肉厚。知夏,别哭,这手以后能赚钱,能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“我不吃好吃的,”林知夏握着他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上,“许野,我们去卖画吧。把你那些画拿去卖,肯定有人要的。”
“别傻了,”许野抽回手,翻了个身,“那种东西,在南城没人买。在这里,更是垃圾。”
……
为了减轻负担,林知夏也开始找工作。
她不敢找太显眼的工作,怕被母亲的人发现。最后,她在一家名为“夜色”的地下酒吧找到了一份洗杯子的活。
酒吧里烟雾缭绕,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。
林知夏躲在后厨的水槽边,手里拿着抹布,机械地擦拭着一个个沾满口红印和酒渍的玻璃杯。
洗一个杯子五毛钱。
她洗得很快,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、起皱。
“哟,这谁家的小妹妹啊?长得挺清纯啊。”
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闯进后厨,一把抓住了林知夏的手腕。
“放手!”林知夏惊恐地挣扎。
“装什么装,在这儿干活不就是让人玩的吗?”男人满嘴酒气,恶心得让人想吐。
“滚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