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动的最后一天,林晚站在实验楼门口,看着那扇生锈的消防门,忽然有点不想推开。
一个月。三十天。每天放学后在这里见面,一起扫地,一起站在窗边看夕阳,一起沉默,一起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她以为会很漫长。但现在站在最后一天的门口,她才发现,原来这么快。
推开消防门,苏晴已经在了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姿势——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。听到门响,她转过头。
看到林晚,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是真的弯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,是真的、浅浅的、但清晰可见的笑。
“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林晚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窗外还是那些灰扑扑的屋顶,还是那些晾着的衣服。今天的夕阳很好,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。
“最后一天了。”林晚说。
“嗯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……以后还来吗?”林晚问完就想咬舌头。
苏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点无奈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你想来吗?”她反问。
林晚愣住了。
这是苏晴第一次问她“你想不想”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想。”
苏晴没说话,转回头,继续望着窗外。
但林晚看到,她的嘴角那个弧度,没有消失。
两人开始扫地。
还是沙沙的声音,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还是一个人扫上面,一个人扫下面。还是谁也不说话。
但今天的沉默,和之前所有的沉默都不一样。
不是尴尬,不是紧绷,不是那种“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不说”。而是一种……好像什么都不用说,也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沉默。
林晚扫完自己那部分,端着撮箕走下楼梯。
苏晴也已经扫完了,正站在窗边等她。
林晚走过去,把垃圾倒进垃圾桶,然后站到她旁边。
夕阳正在往下沉,光线从橙红变成暗紫。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,一点一点的,像是星星落在地上。
“这一个月,”苏晴忽然开口,“谢谢你。”
林晚转头看她。
苏晴没看她,还是望着窗外。但她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很柔和,睫毛上镀着一层金边。
“谢我什么?”林晚问。
“谢你……什么都没问。”
林晚想起那张纸条——“别问。别说。当没发生过。”她一直记得,也一直照着做。
“谢你那天,”苏晴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站在那里。”
林晚知道她说的是哪天——苏晴母亲来的那天。
“谢你每天来,”苏晴说,“谢你……一直在这。”
林晚的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她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和她一起望着窗外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晚,”苏晴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苏晴转过头,看着她。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眼睛里,把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以前觉得,有些事只能自己扛。”
林晚看着她。
“但现在,”苏晴顿了顿,“好像……也没那么绝对。”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是苏晴能说出的、最接近“我需要你”的话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想说自己也是,想说自己上辈子错过了太多,想说这辈子不会再放开。但话到嘴边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她只是说:“那以后,我陪你。”
苏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回头,望向窗外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很轻的一个字。但林晚听得清清楚楚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。天色暗下来。远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她们还站在窗边,谁也没说要走。
“走吧。”苏晴终于说。
“嗯。”
她们拿起扫帚和撮箕,放回门后的角落。然后一起走向门口。
推开门之前,苏晴忽然停住了。
林晚差点又撞上她——这个场景,这一个月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。
苏晴转过身,看着她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林晚,”她说,“去天文台坐坐?”
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天文台在实验楼顶层。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很暗,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苏晴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,站定。林晚站在她旁边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前世,”苏晴忽然开口,“你最后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苏晴会问这个。
“触电,”她说,声音有点干,“我碰倒了水杯,水流到插线板上。然后就……没了。”
苏晴没说话。
林晚继续说:“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,是你。”
苏晴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“真的。”林晚说,“我那时候想,如果能重来就好了。然后我就醒了,在2020年的暑假。”
苏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比你早回来三天。”她说。
林晚转头看她。
苏晴没看她,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。
“那三天里,我想过很多,”她说,“想过装作不认识你,想过保持距离,想过这辈子不要再和你有任何交集。”
林晚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但开学那天,”苏晴继续说,“我在人群里看到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站在那里,看着分班名单,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念什么。然后你转过头,在人群里找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个眼神,和上辈子不一样。”
林晚屏住呼吸。
“上辈子你看我,是好奇,是打量,是‘这个女生真好看’。但这辈子你看我,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——像是找了好久好久,终于找到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林晚。
“我在看到那个眼神的瞬间就确定了。你也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