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放学，林晚没再跑。

她走到实验楼门口时，脚步放得很慢。不是因为不想见苏晴，而是因为不知道见了面该用什么表情。

昨天的事，她不知道苏晴愿不愿意被提起。或者说，她不知道苏晴会不会像上次那样，用一句“当没发生过”把所有东西都封存起来。

推开消防门，苏晴已经在了。

她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门口，望着窗外。夕阳落在她身上，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扫帚靠在旁边的墙上，还没动过。

林晚走进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点响。

苏晴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很平静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林晚总觉得，今天她的眼神里少了点什么——也许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防备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
“来了？”苏晴问。

“嗯。”

苏晴没再说话，拿起扫帚，走到昨天的位置，开始扫地。

林晚也拿起自己的扫帚，走到楼梯上方。

和前两天一样，谁也不说话。只有沙沙的扫地声。

但林晚觉得，今天的沉默真的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，也不是那种紧绷的沉默。而是一种……好像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，所以不需要说话的沉默。

扫了十几分钟，林晚扫完自己那部分，端着撮箕走下楼梯。

苏晴也已经扫完了，正站在窗边，望着外面。

林晚把垃圾倒进垃圾桶，走到她旁边，也望向窗外。

窗外是学校的后墙，再远处是一片老居民楼，灰扑扑的屋顶，晾着各色的衣服。夕阳把那些衣服染成温暖的橙红色。

“你家住那边吗？”林晚忽然问。
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这算不算越界？

苏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重新望向窗外。

“嗯，”她说，“那片灰的，顶楼。”

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栋楼比其他楼都旧一些，墙皮有些剥落，阳台上堆着杂物。

“我家在另一边，”林晚说，“学校东门出去，走十五分钟。”

苏晴没说话。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爸妈……”苏晴忽然开口，又停住了。

林晚转头看她。

苏晴没看她，还是望着窗外。但林晚看到她握着窗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“你爸妈，对你还好吗？”苏晴问。声音很轻，像是随口一问，又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口。

林晚愣了一下。

这是苏晴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的事。第一次。

“还……还行，”她说，“我妈有点唠叨，我爸话不多。他们……就普通的那种父母吧。”

“普通的那种。”苏晴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。

林晚忽然意识到，“普通”这两个字，对苏晴来说可能是一种奢侈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，又觉得任何话都太轻。

沉默又蔓延开来。

然后苏晴忽然直起身，离开窗边，走向门口。

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明天周末，不用来。”

林晚跟上她。

走到门口时，苏晴忽然停下，转过身。

林晚差点撞上她——和昨天一样。

“这两天，”苏晴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“谢了。”

林晚愣住了。

谢什么？谢她什么都没说？谢她只是站在旁边？
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她老实地说。

苏晴看了她两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
“就是因为你没做什么。”她说。

然后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林晚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
“就是因为你没做什么。”

她反复想着这句话。

什么都不做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陪着。原来苏晴需要的，就是这样？

她慢慢走出实验楼。天已经快黑了，路灯刚亮起来，在暮色里投下昏黄的光圈。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盒草莓味的牛奶，她还没喝。

周末两天，林晚过得有点恍惚。

写检讨，写作业，发呆。脑子里总是冒出各种画面：苏晴站在窗边的侧影，苏晴说“你家住那边吗”时的语气，苏晴最后那句“就是因为你没做什么”。

周一放学，她几乎是跑着去实验楼的。

推开消防门，苏晴已经在了。

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个姿势，站在窗边，望着外面。听到门响，她转过头。

看到林晚，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——很轻微的，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林晚看到了。

“来了？”苏晴问。

“嗯。”

林晚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一起望向窗外。

窗外还是那些灰扑扑的屋顶，还是那些晾着的衣服。今天的夕阳没有前两天好，云层有点厚，光线暗淡。

但林晚觉得，这一刻比前两天都好。

因为她们站在一起，谁也没有先走。

“检讨写完了？”苏晴忽然问。

“写完了。三千字，手都快断了。”林晚苦笑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写什么了？”苏晴问。

“就……认识到错误，保证不再犯，感谢老师给机会，之类的。”林晚说，“你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