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放学,林晚几乎是跑着去实验楼的。
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跑。也许是因为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苏晴最后那句“还是这个时间”。也许是因为她想知道,今天苏晴会不会也提前到。
推开那扇生锈的消防门时,她喘着气,心跳有点快。
楼梯间里空无一人。
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,把台阶照得一片橙黄。扫帚和撮箕还放在昨天的位置,没人动过。
林晚松了口气,又有点失落。
她走到窗边,靠在墙上,等着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,消防门被推开了。
苏晴走进来。她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两盒牛奶。
看到林晚已经在了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这么早?”她问。
“刚、刚到。”林晚说。
苏晴没说话,走过去,把其中一盒牛奶放在窗台上,推到林晚那边。
“给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这是苏晴第一次主动给她东西。不是“顺便”,不是“多出来的”,就是单纯的——给。
“谢、谢谢。”她拿起来,手指碰到冰凉的纸盒,心里却一阵发热。
苏晴没看她,拿起扫帚,走到昨天的位置,开始扫地。
林晚也拿起扫帚,走到楼梯上方。
和昨天一样,谁也不说话。只有沙沙的扫地声。
但林晚觉得,今天的沉默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。没那么闷了。像是空气里少了点什么,又多了点什么。
扫了十几分钟,林晚把最后一点垃圾扫进撮箕。她端着撮箕走下楼梯,准备倒进苏晴那边的垃圾桶。
刚走到拐角处,她忽然停住了。
楼下传来声音。
不是扫地声,是说话声。一个女人的声音,尖锐,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紧。她放下撮箕,放轻脚步,走到楼梯扶手边,往下看。
楼下的空地上,苏晴背对着她站着。她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——米色风衣,烫着小卷的头发,脸上带着那种林晚看一眼就觉得窒息的表情。
是苏晴的母亲。
“……你还要我天天来学校请你?电话不接,消息不回,你想干什么?”苏晴母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,刺耳又清晰。
苏晴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我问你话呢!”苏晴母亲上前一步,声音更高了,“王老师打电话给我,说你被罚劳动?你长本事了是吧?逃课?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?”
林晚的手指紧紧攥住楼梯扶手。
不三不四的人——说的是她。
“我问你,跟你一起逃课那个,是不是上次那个女生?”苏晴母亲的声音里带着逼问,“叫林晚的那个?我告诉你,你再跟她混在一起,我就去找她家长,找老师,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——”
“妈。”苏晴忽然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楼梯间都安静了一瞬。
林晚从没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说话。不是平时那种平静,也不是疲惫时的虚弱。是一种……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,才能发出的、带着颤音的克制。
“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?你拿什么处理?”苏晴母亲冷笑,“你吃的穿的用的,哪个不是我给的?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?敢跟我顶嘴了?”
苏晴没有说话。
林晚站在楼梯拐角处,看着苏晴那个笔直又单薄的背影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她想冲下去。想挡在苏晴前面。想说“你凭什么这样说她”。
但她知道,她不能。
那是苏晴的母亲。那是苏晴必须独自面对的人。
她只能站在这里,看着,听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这种无力感,比任何疼痛都更难熬。
“我告诉你,”苏晴母亲的声音又拔高了,“你现在就跟我回去,今晚别想出门。什么劳动不劳动的,我去跟你们老师说,你身体不舒服——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