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林晚听出来了——她在抖。
“你说什么?”苏晴母亲的声音危险地眯起来。
“我说,我不回去。”苏晴抬起头,看向她母亲,“我犯了错,就该受罚。劳动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,”苏晴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在积攒力气,“林晚不是不三不四的人。她是我……同学。一起犯错,一起受罚。就这样。”
林晚的呼吸停住了。
苏晴在替她说话。在她母亲面前,在那种咄咄逼人的压力下,替她说话。
苏晴母亲沉默了几秒。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那种笑比发火更让人害怕。
“好,好,你现在学会跟我顶嘴了。为了一个外人。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上下打量着苏晴,“你真是……越来越像你爸了。一样的不知好歹,一样的没良心。”
苏晴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林晚看到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但她还是站着,没动。
“行,你愿意在这儿扫地,你就扫吧。”苏晴母亲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。”
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下一下,像踩在人心上。
消防门被推开,又重重地关上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苏晴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林晚站在楼梯拐角处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该下去吗?该假装没看见吗?该说点什么吗?
她想起那张纸条——“别问。别说。当没发生过。”
可这一次,她做不到。
她慢慢走下楼梯,一步一步,走到苏晴身后。
苏晴没有回头。
林晚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着,和她一起,面朝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消防门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林晚伸出手,把窗台上那盒还没喝的牛奶拿起来,递到苏晴手边。
苏晴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接。
林晚也没收回手。就那么举着。
又过了很久。
苏晴终于伸出手,接过了那盒牛奶。她的手指冰凉,碰到林晚手背时,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没喝。只是握在手里,低着头,看着那盒牛奶。
林晚看到她睫毛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就被眨掉了。
“走吧。”苏晴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还没扫完。”
她转身,拿起扫帚,继续扫地。
林晚也拿起自己的扫帚,走到另一边。
两人继续扫。谁也不说话。
但这一次的沉默,和昨天的沉默不一样。
这一次的沉默里,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,又有什么东西,在悄悄生长。
扫完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苏晴放下扫帚,拿起书包,走到门口。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还是这个时间。”
然后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手里的牛奶盒已经被她捏得有点变形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发现是草莓味的。
她记得苏晴好像不喜欢喝草莓味的。
那这一盒,是给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