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响起时,林晚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教室里开始骚动,桌椅拖动声、说笑声、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混成一片。她坐在座位上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,余光却一直落在斜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上。
苏晴也在收拾书包。动作很慢,比平时慢。她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,笔袋放进去,又拿出来,重新整理了一下拉链,再放进去。
林晚知道她在拖时间。
三千字检讨,留校劳动一个月。第一天。
“走吧。”罗雨萱背上书包,拍了拍林晚的肩膀,“还不走?”
“我……今天有事。”林晚含糊地说。
罗雨萱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苏晴的方向,嘴角弯了弯,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
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。窗外的夕阳开始往西沉,把一排排空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到苏晴桌边。
苏晴正低着头,把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从挂钩上取下来,拧开盖子,看了一眼,又拧上,挂回去。然后又取下来,放进了书包侧袋。
林晚看出来了——她在紧张。
“那个……”林晚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实验楼,往哪边走?”
苏晴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。
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,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那双眼睛看着林晚,平静里藏着一丝林晚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也许是防备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“西侧。”她说,然后站起来,背上书包,“走吧。”
实验楼西侧的楼梯,在整栋楼的最里面。
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消防门,是一条长长的、光线昏暗的走廊。尽头是楼梯,扶手是老式的水磨石,台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。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气息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、深秋草木枯萎的味道。
苏晴从门后拿出两把扫帚,一把撮箕。她把其中一把扫帚递给林晚。
“你扫上面,我扫下面。”她说。
然后就不再说话,拿着扫帚走到楼梯下方,开始扫地。
林晚接过扫帚,站在楼梯中央,看着她的背影。
苏晴扫得很认真。扫帚贴着地面,一下一下,把灰尘和纸屑扫成一堆。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。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,落在她身上,给她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光边。
林晚看了一会儿,才想起自己也要扫。
她拿起扫帚,从最上面一级台阶开始往下扫。灰尘扬起来,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。扫帚划过水磨石的声音,沙沙的,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谁也不说话。
只有沙沙的扫地声,和偶尔传来的、远处操场的隐约喧哗。
扫了大概十分钟,林晚扫完了一段,把垃圾扫进撮箕。她直起腰,往下看。
苏晴还在扫。她已经扫到了楼梯拐角处,蹲下身,正在用手把卡在墙角缝隙里的一小团纸屑抠出来。动作很专注,微微皱着眉。
林晚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。
她们现在,一起被罚劳动。在没人的实验楼,扫一个没人的楼梯。谁也不说话。只有灰尘在夕阳里飞舞。
她想说点什么,打破这沉默。
“那个……”林晚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点大,“你扫得真快。”
苏晴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向她。
林晚被她看得有点紧张,赶紧补了一句:“我是说……我扫得慢,你能不能……教教我?”
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教扫地?这什么蠢问题。
苏晴看了她两秒,然后继续低下头,把最后一点纸屑抠出来,扔进撮箕。
“你那边扫完了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