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林晚几乎是踩着第一遍早读预备铃冲进教室的。

一夜辗转，噩梦连连。梦里全是王琴老师严厉的眼神，考勤表上刺目的红问号，还有苏晴母亲尖锐的咆哮声。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，心跳从踏入校门起就失了序。
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，书声渐起。林晚的目光第一时间，几乎是惊恐地，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。

苏晴已经在了。

她穿着整齐的校服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，正低头看着语文课本，嘴唇微动，跟随着早读的节奏。晨光落在她身上，侧脸沉静，仿佛昨夜那个在公交车上脸色煞白、在楼梯阴影里紧绷如弓的女孩，只是林晚的一场噩梦。

但林晚还是捕捉到了不同。苏晴握着书页的手指，用力到指节发白。她眼下的青黑，比昨天更加明显。还有，她的背脊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，那是一种近乎僵硬的、防御性的姿态。

林晚的心沉了沉。她走向自己的座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她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目光隐晦地扫过她和苏晴的方向。昨晚她们缺席晚自习，又那么晚才离开，或许已经有风声传开了。

她刚放下书包，早读正式开始的铃声就响了。几乎是同时，教室前门被推开，班主任王琴老师走了进来。
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。

王琴的脸色一如往常般严肃，她走到讲台前，目光如炬，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。那目光在经过林晚和苏晴这个区域时，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
林晚低下头，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
“开始早读。”王琴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早读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进行。林晚根本读不进去，耳朵里全是自己慌乱的心跳声。她偷偷用余光去看苏晴，苏晴依旧低垂着眼，读得很“认真”，但林晚能看出她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。

二十分钟的早读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铃声再次响起，早读结束。通常这时候，王老师会离开，或者简单交代几句。但今天，她没有动。

她拿起讲台上的粉笔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：“早读后，以下同学到办公室找我。”然后，开始点名。

“周浩。”

“李婷。”

“张明宇。”

……

每念一个名字，林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都不是她和苏晴。难道王老师不打算追究了？侥幸的念头刚刚升起——

“林晚。”

“苏晴。”

最后两个名字，清晰而冰冷地落下，像两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林晚的耳膜上。

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所有同学的目光，齐刷刷地聚焦在她们两人身上。惊讶，好奇，探究，幸灾乐祸……各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汇。

林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，又在瞬间冷却，手脚冰凉。她僵硬地抬起头，看向讲台。王琴老师正放下粉笔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们，但那平静之下，是深不见底的严厉。

“现在过来。”王琴说完，转身率先走出了教室。

林晚机械地站起身，双腿发软。她看向苏晴。

苏晴也站了起来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，嘴唇紧抿着，几乎没有血色。但她挺直了背脊，眼神平静——那是一种放弃挣扎后、近乎认命的平静。她没有看林晚，只是沉默地走出座位，跟上了王老师的背影。
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也跟了上去。

走出教室时，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。罗雨萱担忧地看着她，周晓曦欲言又止，程皓则是一脸“你们怎么惹到老班了”的错愕。

走廊里，王琴老师走在前面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冰冷。林晚和苏晴沉默地跟在后面，隔着几步的距离。谁也没有说话，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擂动。

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推开门，其他老师似乎都去上课或忙别的事了，只有王琴老师一个人的办公区域。

“把门关上。”王琴坐到自己的椅子上，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空椅子，“坐。”

林晚和苏晴依言坐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
王琴没有说话，只是从一叠文件中，抽出了昨晚那张考勤表，摊开在桌面上。红色的问号，在明亮的日光灯下，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。

“解释一下。”王琴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，“昨晚第二节晚自习，到放学后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，你们两个，人在哪里？”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细微的嗡鸣声。

林晚的喉咙干涩发紧，大脑一片空白。预先想好的借口，比如“去医务室”、“在操场散步”，在王琴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
“我……”林晚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。

“林晚，你先说。”王琴的目光锁定她。

“我……”林晚的手心全是汗，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晴。苏晴依旧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膝盖，侧脸紧绷。

不能说真话。说了讲座的事，就等于承认她们撒谎、逃课，后果可能更严重。而且，可能会把苏晴“急事”的借口也彻底戳穿，牵连出她母亲……

“我……我当时头晕，低血糖，”林晚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，“去医务室了。校医……校医给我喝了点葡萄糖，让我休息了一会儿。”

王琴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：“哦？哪个校医？什么时候去的？呆了多久？”

“是……是张医生。”林晚硬着头皮编造，她知道今晚值班的校医姓张，“大概……七点半左右去的，呆了……快一个小时。”

“一个小时？”王琴挑了挑眉，“张医生没让你联系家长？也没让你早点回家休息？”

“她……她建议了，但我感觉好点了，就想回教室拿书包……”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漏洞百出。

王琴没再追问她，转而看向苏晴：“苏晴，你呢？你说家里有急事，提前请假走了。什么急事？”

苏晴缓缓抬起头，迎上王琴的目光。她的眼神依旧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
“家里临时有事，需要我回去一趟。”她的声音很稳，甚至比林晚的还要稳，但仔细听，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。

“具体什么事？”王琴追问，语气不容敷衍，“需要离校将近三个小时？而且，据我所知，你母亲昨晚八点左右，曾经打电话到学校门卫室，询问你是否已经离校。如果你是因为家里急事回去，她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在哪里？”
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苏晴的母亲果然打电话到学校了！而且时间卡得这么死！

苏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她沉默了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
“说不出来？”王琴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还是说，你们两个，所谓的‘医务室’和‘家里急事’，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借口，实际上，是结伴离校，去了别的地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