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。夜更深了,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报站声。谁也没有说话,方才讲座带来的短暂宁静和震撼,已被对现实的担忧取代。
快到学校那一站时,苏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赫然是“妈妈”。
林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苏晴盯着那不断震动的手机,手指僵硬,没有立刻接听,也没有挂断。震动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几秒后,震动停止了。但紧接着,又一次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苏晴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,将手机放到耳边。
“喂,妈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尖锐而急促的女声,即使在安静的公交车上,林晚也能隐约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:“……在哪?!……为什么不在学校?!……老师打电话了!……你想气死我是不是?!……”
苏晴紧紧抿着唇,听着那头的咆哮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,指节泛白。她的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,显得异常苍白和隐忍。
“我在同学家……讨论课题。”苏晴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林晚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,“手机静音了,没听到。……嗯,知道了。……马上就回。”
电话那头又吼了几句,才终于挂断。苏晴缓缓放下手机,屏幕暗下去。她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一动不动,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,眼神空洞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林晚看着苏晴的样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。她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是怎样的暴风骤雨,而苏晴又是用怎样强大的自制力,才维持住声音的平静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林晚脱口而出,声音沙哑,“是我非要跟来,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
苏晴这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她。她的眼睛里没有责怪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丝茫然的空洞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有些飘忽,“是我自己……想来的。”
公交车到站。两人下车,寒冷的夜风立刻包围了她们。学校侧门就在不远处,铁门紧闭,只有旁边小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她们放轻脚步,悄悄靠近。门房窗户里,看门的李爷爷果然靠在椅子上,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苏晴示意林晚噤声,自己上前,极其小心地、一点一点地推开了那扇有些锈蚀的小铁门。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。李爷爷似乎动了一下,两人立刻屏住呼吸,僵在原地。
幸运的是,李爷爷只是换了个姿势,并没有醒来。
苏晴松了一口气,朝林晚招招手。两人猫着腰,迅速而无声地溜进了校园。
校园里一片寂静,只有路灯投下孤单的光晕。教学楼大部分窗户都暗着,只有她们班级所在的楼层,还零星亮着几盏灯——那是留给值日生或晚自习学生的。
她们快步走向教学楼,心脏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。终于来到教室后门,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灯光。
林晚正要推门,苏晴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