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草稿纸移到了苏晴近在咫尺的侧脸上。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，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、很淡的洗发水的清香，混合着图书馆旧书特有的气味。

心跳，毫无预兆地加速。与解题时的紧张不同，这是一种熟悉的、带着悸动和酸涩的慌乱。

苏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，笔尖顿住，抬起眼。

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。距离太近了，近到林晚能看清苏晴清澈瞳仁里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苏晴的眼神平静依旧，但林晚却觉得自己所有隐秘的心思都在那双通透的眼睛下无所遁形。她慌忙垂下眼，盯着草稿纸上那个刚刚写下的“t”，耳根发热。

“懂了没？”苏晴的声音响起，依旧平淡，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
“……懂了。”林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，喉咙有些发干。

“嗯。”苏晴收回手，坐直身体，将那缕滑落的头发别回耳后。动作自然流畅。

小小的插曲过后，讨论继续。但林晚能感觉到，自己心里那池刚刚因为专注而平静下来的水，又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涟漪细微，却持续扩散。

半小时的时间，比想象中过得快，也比想象中难熬。

当时钟指向五点，图书馆响起轻柔的闭馆提示音乐时，林晚竟有种松了口气，又隐隐失落的感觉。

苏晴合上自己的书和试卷，开始收拾文具。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
林晚也赶紧收拾，一边偷偷看她。苏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仿佛刚才那半小时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学习辅导。

“谢谢。”林晚低声道谢，这次是真心实意的。抛开别的不说，苏晴的讲解确实让她弄懂了好几个关键点。

“不用。”苏晴把铅笔放回笔袋，“周四同样时间。来之前，把今天讲的错题和类似题型自己再做一遍。”

“好。”林晚点头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。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，吹散了方才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。夕阳将天边染成暖橙色。

一路无话地走下实验楼。在通往校门和宿舍区的岔路口，苏晴停下脚步。

“我回家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林晚应道，心里那点微弱的失落感又清晰了一些。

苏晴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校门的方向。

林晚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。

她独自走向校门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刚才在图书馆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回放：苏晴清晰的讲解，偶尔蹙起的眉头，滑落的发丝，近在咫尺的侧脸，还有那个短暂的对视……

她用力甩了甩头，想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。

回到家里，她瘫坐在椅子上，拿出那张被苏晴夹过的数学试卷，看着上面新增的、属于苏晴的简洁批注。

纯粹的题目，不纯粹的心跳。

苏晴做到了她所说的“仅限讨论题目”。她克制、专业、界限分明。

而自己呢？

林晚苦笑着把脸埋进手掌。她还是高估了自己。只要靠近苏晴，只要看到那张脸，听到那个声音，感受到那种专注的气息，她那些自以为收敛好的心思，就会像春天的野草一样，不受控制地冒出头来。

但是……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