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放学铃响得格外刺耳。
林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,把数学课本、练习册、草稿本检查了一遍又一遍。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,在胸腔里胡乱冲撞。她忍不住抬眼,瞥向过道另一侧。
苏晴也在整理东西,动作依旧不疾不徐,侧脸平静。她把那张写着“图书馆角落”的纸条对折,夹进了数学书里。
仅仅是一个细微的动作,却让林晚的心跳又漏了半拍。
“还不走?”罗雨萱已经背上书包,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,眼神在她和苏晴之间逡巡,带着了然的笑意,“有‘学术活动’?”
林晚脸一热,低声道:“别瞎说。”
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罗雨萱耸耸肩,哼着歌走了。
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。林晚深吸一口气,背上书包,走到苏晴桌旁。苏晴恰好也站起来,两人目光接触。
“走吧。”苏晴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去交作业”。
图书馆在实验楼顶层。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已经偏斜,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,一前一后,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清晰得让人心慌。
图书馆里很安静,弥漫着旧书纸张和灰尘的混合气味。苏晴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的一个角落,那里有两张面对面放置的书桌,被高大的书架半包围着,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。
她放下书包,坐在靠里的位置,抬眼看向林晚,示意她对面的座位。
林晚僵硬地坐下,把书包抱在怀里,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。
“先把上周发的综合卷拿出来。”苏晴已经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,拿出试卷,声音不高,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,“错题,或者没把握的题,圈出来。”
“哦,好。”林晚连忙低头翻找。手指有点不听使唤,试卷被翻得哗哗响。她努力集中精神,回想着自己那些惨不忍睹的红叉和问号。
苏晴已经摊开了自己的试卷,上面是清晰工整的步骤和少量红笔批注。她拿出一支铅笔,放在两人桌子中间。“开始吧。”
起初的十分钟,气氛近乎凝固。林晚指着自己一道做错的几何证明题,磕磕巴巴地复述自己的错误思路。苏晴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草稿纸上画上两笔辅助线。
“这里,”苏晴用铅笔尖点在林晚凌乱的图形上,“你默认了这两条线平行,但题目条件并没有直接给出。需要先证明这个中点带来的全等,才能导出平行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逻辑清晰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林晚跟着她的思路,一步步推导,果然发现了自己跳步和想当然的错误。
“我懂了。”林晚小声说,拿起笔在试卷旁修正。
“下一题。”苏晴说。
渐渐地,最初的僵硬被一道道具体的题目化解。林晚不得不全神贯注地跟上苏晴的节奏。苏晴讲解时话不多,但每次都直击要害,偶尔在林晚明显卡壳时,会多说一句提示,或者用最简单的图形示意。
窗外的光线一点点移动,从桌面移到书架边缘。图书馆里极其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两人压低的、偶尔响起的问答。
“这个函数单调性为什么这样判断?”
“看导数的正负区间,结合定义域。”
“这个物理过程,能量到底转化到哪去了?”
“摩擦力做功,内能增加。画一下受力分析和能量流向图。”
时间在公式、图形、数字间流淌。林晚惊讶地发现,当自己真正沉下心来,抛开所有杂念,只盯着眼前的题目时,那些原本觉得艰涩的知识点,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苏晴的思路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总能精准地剥开问题的外壳,露出里面清晰的骨架。
有那么几个瞬间,林晚几乎忘记了她们之间复杂的过去,忘记了那些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。她只是一个遇到难题的学生,而苏晴是那个恰好能帮她理清思路的、聪明又耐心的同学。
直到——
“这里,用换元法。”苏晴为了示意一个复杂的代数式替换,微微倾身向前,手指越过桌子中线,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一个新的变量。“令t等于这个根式,然后整个表达式就简化了。”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笔尖移动时,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,垂在颊边。图书馆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,给她低垂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