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禾入殿侍奉已有半月光景,苏锦的日子依旧一成不变,闲散如故。
太后日日收到春禾递来的消息,通篇皆是苏锦安分守己、闭门度日,寻不出半分错处。时日一久,太后心中那份紧绷的戒备,也渐渐松懈下来。
寿康宫内,殿中静谧,香烟袅袅。
刘嬷嬷躬身回话,语气谨慎:“回太后,苏答应除每日例行请安、去往乾清宫之外,几乎从不踏出偏殿半步。偶尔去往御花园散心,也素来独来独往,从不与宫中嫔妃往来交集。”
说到此处,刘嬷嬷犹豫片刻,壮着胆子补了一句:“依奴婢看,这位苏答应,或许当真只是个性情恬淡、无心争纷的人。”
太后指尖轻叩案面,沉默许久,面色依旧沉敛,未有半分缓和。
“依旧派人盯着。”她淡淡开口,语气冷沉,“哀家不信这深宫之中,会有真正无欲无求的女子。”
刘嬷嬷不敢多言,躬身领命,缓缓退了出去。
太后靠在凤榻上,缓缓阖上双眼,眸底藏着冷冽算计。
苏锦,你若真心安分,哀家自会容你安稳度日。可你若心怀城府,刻意伪装蒙骗哀家,来日,哀家定让你悔不当初。
另一边,苏锦的偏殿里,日光和煦,暖意融融。
苏锦懒懒倚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颗苹果,吃得悠闲自在。
翠屏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,快步走到近前,压低声音喜道:“小姐,太后那边如今已经冷淡许多了。春禾送去的禀报,太后看过便罢,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事事追问、处处疑心。”
苏锦将果核放进白瓷碟中,神色淡然轻笑:“这便最好。她疑心渐淡,咱们的日子也能清净几分。”
“只是小姐,春禾还留在殿中,一日不走,便一日是个隐患。”翠屏仍旧放心不下。
苏锦抬手拭了拭指尖,神色从容不惊:“留着便留着吧。她不过是奉命行事,只管盯梢,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。我们行事坦荡,心底无尘,又有什么好怕的?”
翠屏见她心中自有定数,只得作罢,不再多言。
傍晚时分,苏锦如常去往乾清宫。
往日这个时辰,萧衍皆是伏案批阅奏折,殿内肃穆沉静。今日却不同,他早已放下公务,负手立在窗前,似是专程在等她。
见她进门,萧衍转过身,眉眼温和,径直开口:“今日,朕带你出宫一游。”
苏锦猛地一怔,满脸错愕:“出宫?”
“京郊有一处别院,山水清幽,景致雅致。”萧衍语气平和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“马车已然备好,来去短暂,一个时辰便可回宫,不会惹人非议。”
苏锦心头又惊又喜,却又满心惶恐,连忙道:“陛下,后宫规矩森严,嫔妃无故不得出宫,奴婢身份低微,这般实在不合礼制。”
萧衍缓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深邃温柔,淡淡一句,掷地有声:“宫里的规矩,本就是朕定下的。朕说无妨,便无人敢置喙。”
苏锦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暖意与偏爱,心头微动,终究不再推辞,轻轻点了点头。
马车缓缓驶出宫门,穿过京城热闹繁华的长街,市井人声渐渐远去,转而驶入僻静山路。
车帘轻掀,清风扑面而来,沿途山水清宁,草木葱茏。连日被困深宫的压抑与烦闷,顷刻间消散大半,苏锦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轻松。
“陛下时常来这里吗?”苏锦轻声问道。
“偶尔。”萧衍靠在车壁上,语声浅淡,“朝堂琐事繁杂,心头烦闷之时,便来此处避一避尘世纷扰。”
苏锦抬眸看他,眼里带着几分诧异:“原来陛下也会有心烦的时候。”
在她眼中,萧衍向来运筹帷幄,沉稳自若,仿佛万事皆能掌控于股掌,从不见他有困顿烦忧。
萧衍看着她澄澈的眉眼,唇角扬起一抹浅笑:“朕亦是血肉凡人,自然也有七情六欲,烦扰心事。”
苏锦默然无言。原来那高高在上的帝王,也有旁人不知的疲惫与无奈,只是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。
不多时,马车稳稳停下。
萧衍率先下车,随即转过身,朝她伸出手。掌心温热,姿态温和。
苏锦迟疑一瞬,轻轻将手搭入他掌心,被他稳稳扶着,缓步走下马车。
这座别院不大,却清雅别致。青石板小路蜿蜒曲折,竹篱环绕院落,墙角秋菊盛放,繁花似锦,清风拂过,花香沁人心脾。
“这里真是安宁好看。”苏锦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由衷的欢喜。
“你若喜欢,往后朕便常带你过来。”萧衍立在她身侧,目光温柔缱绻,尽数落在她身上。
苏锦心中一暖,轻轻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