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亮,宫檐上还凝着薄薄一层晨霜,坤宁宫的晨省时辰便到了。
苏锦被翠屏轻轻唤醒,揉着微涩的眼起身。昨夜纷乱的思绪尚未散尽,一想到沈清韵昨日那温柔又阴鸷的眼神,心底便压着一团化不开的沉郁。
“小姐,今日去坤宁宫,可要格外小心些。”翠屏一边替她绾着简单的发髻,一边压低声音叮嘱,“昨日太后宫里的动静就不对劲,今早路过的宫人都在窃窃私语,说太后要拿您入住乾清宫偏殿的事立规矩呢。”
苏锦垂眸看着指尖微凉的衣料,轻声应道:“躲不过的。规矩在那里,不去便是错,去了,不过是兵来将挡。”
她如今位份低微,无家世无依靠,唯一的依仗只有萧衍。可这份依仗,在太后与后宫众妃面前,反倒成了催命的缘由。
收拾妥当,苏锦带着翠屏,沿着微凉的宫道往坤宁宫走去。
一路之上,往来的宫人、嫔妃看向她的目光,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异样。有同情,有看热闹,更多的是等着看她被太后责罚的幸灾乐祸。
刚踏入坤宁宫正殿,一股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殿内嫔妃早已到齐,各自按位份落座。往日里尚有几分闲谈的声响,今日却鸦雀无声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她进门的那一刻,齐刷刷地聚了过来。
太后端坐于正殿主位,一身端庄朝服,面色沉冷。手中握着一串佛珠,缓缓转动,却一言不发。周身散发的威压,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沈清韵坐在嫔妃之列,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模样,眉眼低垂,指尖轻轻抚着帕子,看似安分守己,余光却始终落在苏锦身上,眼底藏着静待好戏的算计。
苏锦敛去所有心绪,低头敛衽,一步步走到殿中,规规矩矩屈膝行礼,声音恭顺:“臣妾给太后请安,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久久,无人应声。
太后转动佛珠的手未曾停歇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全然将她视作空气。这无声的冷落,比当众斥责更让人难堪。
周遭嫔妃低着头,眼底却都带着戏谑,等着看苏锦如何难堪。
苏锦就这般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既不辩解,也不哀求,安安静静地跪着,任由寒凉透过衣料,渗进骨血里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太后才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漠又凌厉。
“苏答应,可知罪?”
苏锦垂首,声音平静无波: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太后冷笑一声,佛珠攥紧,语气骤然严厉,“你一个小小的答应,无品无阶,竟敢擅自入住乾清宫偏殿,逾越宫规,扰乱后宫秩序,你还敢说你不知罪?”
这话一出,殿内气氛愈发紧绷。
立刻有平日里依附太后的嫔妃站起身,对着太后行礼,纷纷附和发难。
“太后所言极是。后宫规矩森严,从未有低位嫔妃入住帝王寝宫的道理,苏答应这是恃宠而骄,目无宫规!”
“陛下一时心软宠着你,你便不知天高地厚,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。若是不加以惩戒,往后后宫岂不是乱了章法!”
“依臣妾之见,应当立刻将苏答应迁出乾清宫偏殿,罚其闭门思过,以儆效尤!”
一句句指责,字字诛心,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苏锦身上,仿佛她入住乾清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苏锦跪在地上,指尖微微攥紧,心底清明。
她从始至终都未曾主动要求住进乾清宫,一切皆是萧衍的意思。可这些人明知如此,却依旧揪着她不放。无非是借着打压她来敲打萧衍,更是嫉妒她得了帝王的偏爱。
她若是辩解,便是顶撞太后,忤逆尊上;若是不辩,便是认下罪名,任人拿捏。
进退维谷,正如沈清韵所料,她终究陷入了这深宫的绝境之中。
沈清韵坐在席上,看着殿中被众人围攻、孤立无援的苏锦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