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乾清宫偏殿的第五日,苏锦才算真切体会到,何为深宫之中的如履薄冰。
并非萧衍难伺候,这位帝王待她素来温和,从无苛责刁难,真正让她步步惊心的,是后宫里那些藏在脂粉香软下,却锐利如刀的目光。
每日天不亮起身去坤宁宫请安,宫道上、正殿里,四面八方的视线便会牢牢黏在她身上,有高位嫔妃毫不掩饰的嫉妒,有低位宫人的好奇探究,有世家出身贵女的轻蔑鄙夷,更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,等着她一朝失宠、摔得粉身碎骨。
面对这些暗流汹涌的打量,苏锦始终垂着眼,敛去所有情绪,老老实实做个不言不语的木头人。不主动搭话,不抬头对视,不接任何挑拨的话茬,只求安安稳稳熬过请安的时辰,全身而退。
可她越是这般低调隐忍,旁人反倒越觉得她是扮猪吃老虎,手段高明得很。
“苏答应可真是个聪明人,不争不抢、安分守己,偏偏陛下就吃这一套,这般宠爱,真是让人羡慕不来。”廊下一位家世平平的贵人,捻着帕子阴阳怪气地开口,话音里的酸意几乎溢满周遭。
苏锦心里暗自无奈,她是真无心争宠,奈何这深宫之人,从来只愿相信自己想看到的。
人群之中,沈清韵立在一旁,眉眼温婉含笑,一副与世无争、温柔和善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菩萨心肠。
可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寒潭冰封,毫无暖意。
方才那贵人的闲言挑拨,正是她暗中授意。
她就是要亲手把苏锦架在风口浪尖,让全后宫的妒意都集中在苏锦身上。
看着苏锦被众人围堵刁难、孤立无援,沈清韵心中没有半分不忍,只有冷眼旁观的漠然与算计。
她不出言解围,也不落井下石,只静静看着。
等苏锦四面楚歌、走投无路之时,她再扮作唯一的知心人上前收留,这份恩情,才能锁死苏锦这一生。
这日傍晚,苏锦去往乾清宫,恰逢萧衍召见朝臣。
李德全引她在偏殿等候,苏锦闲坐翻着陛下送来的闲书。
殿门轻启,萧衍踱步而入。
一番闲谈对话过后,萧衍叮嘱她少出宫门、少惹是非,又特意沉声提醒:
“沈清韵城府太深,面上和善,内里藏刀,你离她远些,她的任何东西,都不要碰,更不要交心。”
苏锦记在心里,连连点头。
待从乾清宫回到偏殿,翠屏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。
“小姐,沈贵人来了,已经等您许久了。”
苏锦心头一沉,抬步入殿。
沈清韵坐在榻上,一身衣裙素雅温婉,眉眼含笑,见她进来,立刻起身迎上,语气柔得像一汪温水,待人亲热又真挚:
“妹妹可算回来了,天寒露重,一路辛苦了。姐姐闲着无事,便过来瞧瞧你,怕你一个人住在偏殿冷清孤单。”
这语气、这神态,全然是一副真心挂念姐妹的温柔模样,半点挑不出错处。
她抬手示意桌上食盒,笑意温婉动人:
“知道你爱吃桂花糕,我特意命小厨房亲手做的,没有外头那些油腻甜腻,你尝尝,也算姐姐一点心意。”
字字关切,句句暖心,若是旁人,早已被这份温柔打动。
苏锦委婉推辞:“多谢姐姐挂心,只是近日脾胃不适,吃不得甜食,只能辜负姐姐好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