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低着头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姿态恭敬，语气谦卑：“回皇后娘娘，奴婢只是暂住偏殿，不敢有半分懈怠，更不敢逾越规矩侍奉陛下。”

“暂住？”皇后轻笑一声，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意，“陛下金口玉言，既然让你住下，哪是说走就能走的。往后，苏答应可要好好用心，伺候好陛下。”

殿内其他嫔妃闻言，纷纷交头接耳，看向苏锦的眼神里满是嫉妒与敌意，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小，却一字不落地传入苏锦耳中。她面色始终不变，垂眸而立，只当什么都没听见，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。

请安结束后，众人陆续散去，沈清韵却快步追了上来，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，语气温柔和善：“苏妹妹，你别往心里去，皇后娘娘就是嘴硬心软，没有别的恶意，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。”

苏锦侧过头，对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，语气平和：“多谢姐姐宽慰，奴婢明白。”

沈清韵看着她平静的眉眼，眼神闪烁，欲言又止，沉默片刻后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苏妹妹，你……喜欢陛下吗？”

苏锦愣了一下，脚步顿住。这个问题，沈清韵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她了，她始终不明白，沈清韵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，一次次地追问，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
“奴婢身份低微，不敢对陛下有非分之想。”她依旧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回答，语气恭敬又疏离。

沈清韵沉默了片刻，缓缓松开挽着她的手，脸上重新扬起温婉的笑容，轻轻点头：“是我多嘴了，妹妹别介意。”

两人在宫道口分开，苏锦转身朝着乾清宫偏殿的方向离去，神色淡然，丝毫没有注意到，身后沈清韵看着她背影的眼神里，那一闪而过的冷意与算计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
回到偏殿，翠屏早已备好温热的茶水，见她回来，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锦帕。

“小姐，沈贵人又找您说话了？”翠屏一边伺候她坐下，一边轻声问道。

“嗯。”苏锦淡淡应了一声。
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
“问我喜不喜欢陛下。”苏锦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
翠屏愣住了，满脸诧异，连忙追问：“小姐，您怎么回的？”

“我说不敢喜欢。”

翠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，犹豫了许久，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小姐，您这是实话吗？您心里当真从未有过陛下吗？”

苏锦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望着杯中的茶水，沉默了许久，久到翠屏以为她不会回答时，才轻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萧衍的心动，却又拼命地克制、逃避，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。

翠屏看着她纠结的模样，不由得叹了口气，知道她心里苦，便没有再追问，默默退到一旁收拾东西。

苏锦放下茶盏，抬眼望向窗外。不知何时，天色变得灰蒙蒙的，一阵冷风穿堂而过，吹落了窗外枝头的几片枯叶，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，尽显萧瑟。

她喜欢萧衍吗？答案是肯定的，那份心动，藏不住，也抹不掉。可她不敢承认，更不敢表露。一旦承认了这份喜欢，就等于把自己的真心、自己的性命，全都交了出去，交到了一个帝王的手里。

她不想把自己全盘托出，因为她不确定，萧衍会不会接住她的真心，会不会一直护着她，会不会在这后宫纷繁的纷争里，始终对她如初。

窗外的风更紧了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模糊了窗外的景致。苏锦收回目光，在心里默默地想：再等等，再等等吧。等她看清了自己的心，等她确定了他的心意，等她能在这深宫里有一丝自保的能力，再考虑，要不要把自己交出去。

毕竟，这深宫红墙，从来都是最无情，也最危险的地方，她不敢赌，也赌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