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怎的如此沉默,脸色也这般难看?”萧衍不知何时放下了朱笔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。
苏锦微微垂眸,轻声回道:“回陛下,臣妾无事。”
“无事?”萧衍眉梢微挑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,“无事怎会神色恍惚,眉眼间尽是愁绪?”
沉默良久,苏锦缓缓抬起头,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一字一句,认真问道:“陛下,臣妾想问您一句话。”
“你问。”萧衍看着她,眼神专注。
“若是有朝一日,臣妾无意间彻底得罪了太后,陛下会作何打算?”
萧衍眸光一沉,周身气息微冷,语气笃定:“太后对你动手了?”
苏锦既没有点头承认,也没有摇头否认,依旧固执地看着他:“臣妾只想知道,陛下会怎么做。”
萧衍缓缓起身,大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坚定,语气沉稳而有力:“朕不会让那一天到来。”
短短一句话,瞬间击中苏锦的心弦,让她心头猛地一震,怔怔地抬头望着眼前的帝王。
不等她回过神,萧衍便再次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即刻搬出永巷宫,朕命人在乾清宫旁收拾一间偏殿,你今晚就搬过来。”
苏锦彻底愣住,连忙开口推辞:“陛下,这不合后宫规矩,万万不可……”
“后宫规矩,皆是朕所定。”萧衍径直打断她,眼神坚定,“朕说可行,便是合规矩。”
苏锦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最终都咽了回去。她想劝他,这般明目张胆地将她安置在乾清宫旁,无疑是公然与太后作对,会让太后对她的恨意更甚;可她也清楚,萧衍从不在乎这些,不在乎太后的怒意,不在乎后宫的流言蜚语,他只想护着她,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。
良久,她轻声应下:“……好。”
陛下将苏答应安置在乾清宫偏殿的消息,不过一个时辰,便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嫔妃们议论纷纷,嫉妒者有之,鄙夷者有之,皆私下讥讽苏答应狐媚惑主,迷得陛下不顾规矩、神魂颠倒;淑妃在自己宫中怒摔整套茶盏,歇斯底里,满心怨毒;而长春宫内,沈清韵端坐在窗前,静静听着碧桃的禀报,指尖微微攥紧,神色却依旧平静。
“陛下当真将苏答应安排在乾清宫偏殿?听说,距离陛下寝殿,只隔一道长廊。”
碧桃连忙躬身回话:“是,千真万确,宫中人人都在议论此事。”
沈清韵久久沉默,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。上一世,她费尽心思,倾尽所有,终究没能靠近萧衍这般近;而苏锦什么都不曾做,什么都不曾争,便轻而易举得到了她求而不得的偏爱与庇护。
她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心底翻涌的嫉妒与酸涩死死压下,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:“不急,这后宫的路还长,胜负尚未可知。”
碧桃见状,不敢再多言,躬身悄悄退了下去。
夜色深沉,苏锦躺在乾清宫旁的偏殿里,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这里离萧衍太近了,近到能隐约听到宫人的轻缓脚步声,近到让她心慌意乱。
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他那句坚定的“朕不会让那一天到来”,他是在给她承诺,承诺会护她周全,不让太后伤她分毫。
可这份偏爱,他能护她一年、两年,还是一辈子?
帝王的恩宠向来薄凉,后宫的风云向来变幻,她不敢奢求,更不敢当真。
一旦动了心,一旦信了这份恩宠,待到恩宠消散时,便是自己万劫不复之日。
窗外月色如水,清辉洒满殿内,苏锦翻了个身,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不想了,终究是想不通,不如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