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这方天地,从来都是无风也起浪,半点风吹草动,都能在顷刻间演变成满城风雨。
苏锦不过是被萧衍接连召见了几日,便成了后宫嫔妃们眼中钉、肉中刺,各式明枪暗箭齐齐朝她射来。起初只是几位低位份的贵人,差遣宫女捧着些不值钱的点心首饰前来“请安”,嘴上说着亲近客套的话,眼神却不住地打量她,拐弯抹角打探陛下的喜好与起居;后来就连每日晨昏定省,也有嫔妃故意凑在一处,对着她指桑骂槐,阴阳怪气地讥讽她年纪轻轻,手段倒是不一般。
面对这些刁难,苏锦一概揣着明白装糊涂,睁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,认认真真反问对方:“各位娘娘说的手段,奴婢愚钝,实在听不懂,还请娘娘明示?”每每都把那些存心找茬的人噎得面色铁青,甩着衣袖愤愤离去。
贴身宫女翠屏急得在殿内团团转,绞着帕子苦口婆心劝道:“我的好小姐,您就不能学着说几句圆滑话、服个软吗?您这般次次硬碰硬,往后后宫里的娘娘们都要被您得罪遍了,咱们在宫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!”
苏锦正靠在软榻上啃着清甜的苹果,果肉嚼得脆响,含糊不清地回道:“得罪光了才好,往后没人再来烦我,反倒落得一身清净。”
翠屏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顿时语塞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只能在心里暗暗发愁。
这日午后,日头和煦,苏锦闲来无事,沿着御花园的青石小径慢慢闲逛,刚走到牡丹花坛旁,便被迎面走来的几位嫔妃拦住了去路。为首的女子身着华贵锦服,头戴赤金镶珠步摇,正是后宫中位份颇高、性情骄纵的淑妃,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苏锦,眉眼间满是轻蔑与不屑。
“你就是那个从永巷宫出来,新近得了陛下召见的苏答应?”淑妃开口,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。
苏锦不敢失礼,屈膝稳稳行了一礼,语气恭顺:“回淑妃娘娘,正是奴婢。”
“模样倒是生得清秀,难怪能把陛下迷得日日召见。”淑妃冷笑一声,语气愈发刻薄,“也不知是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狐媚手段,勾引陛下。”
苏锦垂着眼帘,心里默默腹诽:我哪是什么狐媚惑主,分明是倒霉催的,偏偏被陛下盯上。可这番心里话,她只敢在心里念叨,若是说出口,便是大不敬的死罪,万万造次不得。
“娘娘问你话,你怎敢不答?未免也太不懂规矩!”淑妃身边的大宫女见状,立刻上前厉声呵斥,气势汹汹。
苏锦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无辜的神情,不卑不亢地回道:“回淑妃娘娘,并非奴婢不答,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作答。奴婢从未用过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,陛下召见,奴婢便遵旨前往;陛下不召,奴婢便安分待在自己殿中。至于陛下为何偏偏召见奴婢,奴婢身份低微,实在揣摩不透圣意。娘娘若是心中好奇,不妨亲自去问陛下,想必陛下会给娘娘一个答复。”
这番话不软不硬,却句句戳中要害,淑妃瞬间脸色骤变,气得浑身发颤,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六品答应,竟敢这般公然顶撞自己。“你——好大胆的奴才!”
“淑妃娘娘,在御花园中这般喧哗,成何体统?”
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。
众人纷纷回头,只见萧衍身着玄色常服,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廊下,俊朗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,眼神冷冽逼人。在场嫔妃见状,慌忙俯身行礼,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淑妃,瞬间面色惨白,双腿一软,直直跪在了地上。
“臣妾给陛下请安,陛下万安。”淑妃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,再无半分此前的傲气。
萧衍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,径直迈步走到苏锦面前,语气稍稍缓和,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:“你在此处做什么?”
苏锦垂首,老老实实回话:“回陛下,奴婢只是路过御花园,恰巧遇上淑妃娘娘,娘娘不过是问了奴婢几句闲话。”
萧衍这才转头看向跪地的淑妃,目光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刃,字字掷地有声:“话,问完了?”
淑妃把头埋得更低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问……问完了,臣妾……臣妾这就告退。”
“既已问完,还不退下,留在此处碍眼吗?”萧衍语气淡漠,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。
淑妃如蒙大赦,连忙带着一众宫女随从,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御花园。苏锦站在原地,看着淑妃仓皇离去的背影,心里竟生出几分过意不去,暗暗想着:此番若是因为自己,让淑妃受到陛下责罚,倒算是她无意间惹下的麻烦了。
“愣在那里做什么?还不跟朕过来。”萧衍早已转身,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,声音淡淡传来。
苏锦回过神,连忙收敛心神,快步跟了上去。
回到乾清宫,萧衍坐在龙案前批阅奏折,朱笔起落,动作沉稳。苏锦则乖乖退到角落的软凳上坐下,安安静静地发呆,殿内一片静谧,唯有朱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缓缓流淌。
半晌,萧衍忽然放下奏折,开口叮嘱:“日后在宫中,离淑妃远些,少与她产生纠葛。”
“奴婢谨记陛下教诲。”苏锦连忙应声。
萧衍抬眸,深深看了她一眼,语气沉了几分:“你怕是还不清楚,淑妃自入宫起,便是太后放在后宫的人,事事都听命于太后。”
短短一句话,让苏锦心头猛地一紧,后背瞬间泛起一丝凉意。原来淑妃是太后的人,那她今日顶撞淑妃,岂不是直接得罪了后宫最有权势的太后?
萧衍看着她瞬间紧绷的神色,淡淡问道:“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