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昆厉声又道一遍:“小子,叫你呢!听不见嘛!过来。”
向耘不敢不从,他眼内四下看不清楚,只能顺着声音的方向谨慎移动脚步。
王昆把他拽到刘升旁边,不怀好意地笑道:“给你这位哥儿……倒个酒。”说罢又给他的手松了绑,将一只酒壶塞在他手里。
向耘因为辨不清酒壶酒杯的细节,只能凭借自身感觉,战战兢兢地捻着壶,为刘升倒酒。
王昆顺势从后方捋起他的头发,来来回回把弄了一番。他的手一用力,向耘骤然紧张,酒从杯里溅溢出来,溢到刘升的右手上。
“别倒了,没看见都洒了吗?”王昆呼斥道。
向耘吓得赶紧停了手,身体不由地瑟缩,手中酒壶也摔在一旁。
王昆粗鲁地将他搡开,捡起酒壶,自行倒了杯酒,先是呷过一口,而后捏住向耘的嘴往内猛灌进去,酒水浓烈,呛得向耘面红耳赤。只见王昆朝他后背轻轻一拍,向耘一个趔趄向前扑在地上。
“阿爹……”向耘鼻子一酸,委屈得眼泪就要淌下来。他已经一日没怎么认真进食,身乏腹馁,声如蚊蚋,这细微的哭诉声根本传不到向纪才的耳朵里。
“大点声,跟个蚊子似的。”王昆说罢又把向耘从地上提起来,右手攥住其腰,左手二指掐住他颌下与纤细脖颈连接的地方,向耘感到被他二指掐住的地方又酸又痛,呼吸也逐渐滞塞。
“我说你悠着点,别耍他了!”刘升提醒道。
向耘喘息不停,头麻气闷,吐字困难,表情愈发痛苦,可王昆却兴致正浓,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,而队里另有几人也跟着起哄,看热闹。就当他悠然欣赏对方的痛苦表情之时,背后却“唰”地一下肃然安静。
“大哥。”
“……大哥。”
王昆赶忙停手。他放下向耘,转过身,低下头,双眼不敢直视闫清,一字一顿道:“大哥。”
“都给我滚。”闫清扫了一眼被戏弄欺负的向耘,冷声骂道。
众人都熟悉长官闫清的脾气,一队人赶紧夹着尾巴躲到远处去了。
闫清走过去瞅了一眼向纪才,只见这老财主伤痕累累,一副迷糊不醒的样子。
“向大洋!”闫清呼道。
眼前的向纪才仿佛一团烂肉。
“向大洋!”闫清又呼道,声音提高了好几倍。
向纪才仍是安静地稳若泰山。
闫清顺手抓起碗凉水,一发直泼在向纪才的血糊脸面上。天色渐晚,冷风飕飕地刮,好坏不论,这回儿竟把他浇醒了。
“向大洋,老子奉劝你识相点,赶紧交代出配方的下落,我这些个手下可不都是善茬,何必一路上遭这个罪。”
“我……你们……”向纪才头上的伤还没愈合,嘴角嗡嗡噫噫,神情憋屈,不知在讲些什么。闫清凑近了也听不清楚,遂甩脸而去。
为了赶时间,闫清的队伍决定当天晚上出发回程。一行人走了一段路,只听刘升道:“大哥,前面还在封山,咱们只能绕道而行。”
刘升说的“封山”指的是弋城山。虽然历时两月有余,千灵大会已近尾声,但弋城山仍在严密封山,丝毫不见开山解禁的迹象。
“嗯,”闫清表示赞同,他身形矫健,稳坐在马背上,领着众人绕开前路往右方的小路行去。
众人又走了一段,但见四周深山穷径,人迹罕至,忽有松峦交叠,遮住半部天光。古木虬枝盘绕,沉于阴翳之中,荒草狂生,寒气透骨,更有恍惚哀鸣,寂然而起。
闫清察觉到一丝异样,高声道:“前面地方样子有些古怪,大家都小心点。”
闫清话音刚落,队中一人不知踩中什么,哀叫一声便没了影。他顿感不妙,喝道:“大家听我指令,从现在开始,先后撤,再兵分两路前进。”
一声令下,队伍分成两列,分路相背而走,闫清与两个手下带着向纪才父子朝明亮处继续右行。
闫清等人大约走了一刻钟,不料路上越来越冷,居然纷纷然下起雪来。雪中夹着大雾,不知不觉中,一行人走到了一处短崖边上,崖高而深,茫茫一片怵人的白,全然望不见底。
“耘儿,跑!”向纪才喊道。
“抓好爹!跑起来!”他不知何时解开了二人手上的绳索,紧握着向耘的手,也顾不上踉踉跄跄的身体,带着儿子以最快的速度往短崖下方撒腿就逃,样子竟像只飞起的兔子一般,着实令人汗颜。
“向大洋!你个死老头哪里走!”闫清扭头怒喝,扬鞭驱马一道儿朝二人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