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话 戏弄

回到暗明城的第二日，院内微雨正落，喻禾坐在一张长桌前，查阅着一堆大小各异、分门别类的卷册。

一只名为“天雪”的灵牛几步凑上前来，神态毕恭毕敬，问道：“喻城主，您看这些……还成吗？”

喻禾视线不移，又看过半晌才缓缓放下手中一册文札，道：“这些手记很显然并非是完成品。”

“可是喻城主……”灵牛忽而神色变得有些慌张，“这的的确确已经是全部的手稿了，俺若是胆敢欺骗您老人家，赤麟……赤麟长老他……他非把俺……把俺打死不可。”

“你别急，”喻禾将眼前的案册随意放好，道：“其实这些已经足够了。”

灵牛不敢妄自猜测喻禾的心思，他依然不放心，因而问道：“那喻城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
喻禾道：“这些东西虽然并非成稿，但已有足够价值，你这次做的不错，替我向赤麟道谢。”

灵牛天雪自认是第一次接手这种能接触到暗明城城主的大任务，生怕喻禾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，此刻听了这话，他彷佛心口大石落地，紧张的脸上泛出喜色，道：“哦，那就好，俺一定转告。那俺……这就回去了？”

“嗯。”喻禾目送着那只灵牛离开，而后又趁意拿起一卷笔录，他兴致正高，在桌前圈圈点点，细读许久，直到下人进门提醒方才释手离开。

午时过一刻。

程巧儿正在一间后厅内独自用饭，这后厅中摆了一张精造的食案，案几并不阔，摆满了大碟小碟合计数十种菜肴。

喻禾信步走进来，并将随身带来的金塔羹放在食案上。

“弼城那边送来的。”

程巧儿向来爱食甜物，看到金塔羹后她沉闷的心情霎时明亮了些许，便脱口问道：“不吃午饭吗？”

喻禾正声道：“明天开始我要闭关，需要一个月。”

程巧儿微微愕然，毕竟喻禾回到暗明诚才过去仅仅一天，转眼就要闭关，令她略感意外。

“若有事就找子安他们。”喻禾又补充了一句。

子安和子随都是喻禾这院里主事的下人，办事妥帖规矩，分寸一丝不苟，但程巧儿和他们很少搭话，并不熟络，她稍作停顿，嘴上默不吭声，心绪萦绕地低头扒饭。

喻禾侧身坐到程巧儿对面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，陷入长思。

“吃饭吧。”程巧儿给他盛上一杯饭，食材天然但烹饪得很仔细，还拌了几点细腻浇头。

“你吃吧，我不饿。”喻禾把饭杯轻轻推开。

程巧儿顿时攒起眉头，劝道：“你就吃一点吧。”说着又把饭杯推回去，而后低头自顾自地喝汤，好似一只生命极其鲜活的小鹿。

喻禾仍没有动筷，只是静坐半晌。

“暗明城的机关很多，包括这院里。”

“……我不会乱跑。”程巧儿端起碗抿着一口汤，颇为识趣地回答道。

院外，雨势似有增强。成片幽兰沾上寸寸雨珠，动中显静，反而更添几分凉意。少时，喻禾拂衣起身，只手托着饭杯底，轻声走出房间。

近日芙国渐入雨季，毓城往南，同是阵雨过境。道路地面略有泥泞，好在风拂日晒之下已渐渐变干。闫清带领的队伍正在一小片树林空地上休憩。

向纪才手脚被缚，倚在一块大石头边缘昏迷不醒。昨日他被揍得凄惨，伤势颇重，加之闫清手下给他料理伤口时态度也实在粗糙得紧，竟让他直接痛晕了过去，至今仍处昏厥。

饭饱后一时得闲，队伍里的刘升盯着向纪才父子，低声嘀咕道：“你说等大哥带咱回去了，上头会怎么处置他们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这不是咱能操心的事。”对面的王昆笑道。

向耘此时也被缚着双手，由于双眼被毒，无法看清周围，他只得小心呆坐在向纪才身边。

刘升扬着眉，又盯起向耘纤丽的小脸蛋：眼圈发青，我见犹怜，似怒非怒，楚楚动人，沾染秽土却不受尘染。他一人径自琢磨着，低语道：“这娃怎生漂亮，要是真给卖到贼窝里……”

“你个色胚子成日里都在想啥呢？”王昆禁不住笑骂道。

“不不不……”刘升连忙摆手，“我可不是……别瞎说……”

王昆哼笑一声，亮起嗓门对呆坐在一边的向耘喊道：“姓向的小子，你过来！”

向耘听到四处偏头，继而手足无措，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