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话 迷境
且说这浑身伤痕的向纪才背着儿子向耘,恰似飞奔的兔子一般,朝短崖下方逃窜,闫清紧追在其后,眼见着便要擒住这对父子,不料向纪才脚下一打滑,父子二人如获助推,一路往下,滑而又跌,生生飞出十几米,只见那短崖下面却又盘嵌着一段陡峭的小山崖,崖下是湲湲流动的冰河。
向纪才此时忽然声如稳钟,视死如归,朝背上的向耘道:“耘儿,抓紧爹,别放手。”
“阿爹……”向耘胆颤惶恐,伸手环绕其腰,攥紧了向纪才。
“向大洋,你他娘的找死!”闫清大骂道,而后迅速丢下马,冲了过去。
“耘儿,别怕!有爹在……”向纪才咬咬牙,纵身一跃,二人双双坠下。
大雪刮得急,白茫茫间看不清山崖之详细,惟有几粒人影,如画中笔墨,点缀在崖壁上下。但见那闫清抛出个粗绳索,一面将自己挂牢,一面用力擒住向耘的胳膊,向耘则牢牢攥着向纪才的一只手,三人霎时悬绷在崖壁上。
“小子,抓紧了!”闫清喝道。
向耘本是手无缚鸡之力,且双眼近盲,却道:“阿爹,抓紧我,千万别松开!”
千钧一刻,闫清的铁钩难承其重,呲呲下滑。
“阿爹,我……我要抓不住了!”
“耘儿,别管我。”向纪才的声音已十分虚弱。
“阿爹!”向耘终于不堪负重,力竭脱手,向纪才径直跌下,坠向深崖。
由于绳索上减少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,闫清顿然发力,紧抓向耘,另一只手将其掳近腰间,单臂挟持,利落地攀至崖面上。
“我爹……求求你救救我爹……他掉下去了!”向耘哭道。
闫清往下一窥,崖下深不见底,于是低声道:“我看不见他了。”
“你不去救他,他掉在下面,会死的……”
想到向纪才失足坠崖,任务便以失败告终,闫清烦躁得紧,遂高声回道:“老子说了,看不见他的影儿了!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救我……”向耘手足无措,“你们要找的是我爹,现在我爹死了,救我上来又有什么用?”
闫清此刻也吁吁喘气,筋骨俱疲,一时心生不耐,便怒道:“好心当成驴肝肺,敢情是白救了你。”
向耘又悲又恼,哭道:“我不需要你救我啊!”说罢怄气起身,可没行两步便双脚打滑摔在冰面上。那狼狈模样闫清实在看不过眼,索性将他挟到一片空地间老实坐下。
不知时过多久,雪势终于散去,烈风也渐渐停歇。
“吃吧。”闫清掏出几块应急的随身干粮丢在向耘怀里。
向耘腹中饥饿,浑身乏力,但他闷坐一旁,并未接受。
“……你到底吃不吃?”闫清见他一脸别扭表情,本就心有不顺,此刻不觉火上眉头,道:“等会儿饿死了,怎么找你阿爹去?”
“你说阿爹没死?”向耘忽然起了精神。
“不下去找找怎么知道,老子也希望他还活着。”
想到向纪才生死未卜,向耘又是痛心,又是急切,小脸上挂不住悲戚,眼见着泪珠子簌簌地淌下来。
“吃吧。”闫清一通坐在他身边。
一路上几番折腾,向耘早已饿得头晕眼花,抓起手中干粮往嘴里猛塞了一口,他自幼被向纪才养在府内悉心照料,锦衣玉食,没吃过这等羁旅劳途中的粗粝食物,因而口里噎得直犯咳。
“水。”闫清瞅了他一眼,眼里有些看不下去,顺手递过个水袋。向耘道了谢,小口饮下一点冷水,虽说极不习惯,可寒天冻地里也只能这般将就。
趁着雪停的空隙,闫清走到四处寻了些能生火的物什。转眼的工夫,薪火暄暖,向耘不由地将身子朝火堆处靠近。
闫清蹲在一边拨弄柴火,随意问道:“还没问你叫什么。”
“我叫向耘,‘耕耘’的‘耘’。”
火芯偶裂,噼然发出轻响,在这阴沉雪天里却显得疏朗悦耳,熨帖人心。
“那你呢?”向耘也忍不住问道。
“闫清。熟悉的人叫我清哥,虽然我年纪……也不算大。”闫清个头生得十分高大,性格不怒而威,但实际上也仅有二十二岁而已。
“清哥。”
闫清看着向耘的脸,清新的气质中隐约透着艳丽,神色忧郁,媚骨天成,心想道这子若能长大成人怕不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角色,于是哼笑道:“这会儿倒是嘴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