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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王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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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不甘心像一条蛇,盘踞在她心里,日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,让她在每一个深夜里辗转反侧,对着床顶的帐幔睁着眼睛到天明。

她会等到那一天的——等萧珩终于需要她这个王妃做些什么的时候,等那个沈令仪终于露出破绽的时候。

到那时,她会好好“报答”这些年的冷落。

书房的灯亮到很晚。

萧珩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的是今日朝会的记录。他已经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在心里推演着沈令仪的每一步棋路。

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。

她动周明远,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蓄谋已久。他查过,淮南盐商的那本底账,她至少花了三个月来收集和核实。三个月,足以让一个女人从从容容地织好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。

而她选择在今天这个时机出手,是因为今日朝会上工部奏请修缮堤坝,户部说拿不出银子,正好给了她一个天时地利的机会。她既替朝廷解决了银钱难题,又顺理成章地清除了他在户部的势力,还顺手在皇帝面前立了一功。

一石三鸟。

萧珩搁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,将他本就冷硬的面容衬得更加深沉。

他忽然想起沈令仪今日在朝堂上的样子。她说完那些话之后,侧目看了周明远一眼,那目光温温柔柔的,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晚辈,带着几分怜惜,几分无奈,几分恨铁不成钢。

可他知道,那目光底下藏着的是什么。

是杀意。

那种杀意不是咬牙切齿的恨,不是张牙舞爪的凶,而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冷酷。她杀人的时候从不愤怒,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——仿佛她不是在夺走一个人的性命,而是在超度一个迷路的灵魂。

她让你觉得,死在她手里,是一种解脱。

萧珩微微眯起眼睛。

他见过很多狠人。有人狠在脸上,凶神恶煞,恨不得把“我不好惹”四个字刻在脑门上;有人狠在手段上,杀人放火,无所不用其极;有人狠在城府上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能等常人所不能等。

可沈令仪不一样。

她的狠,是融在骨子里的,像一把裹在丝绸中的利刃,你以为握着的是温柔,直到掌心见血,才知道那温柔下藏着怎样的锋利。

更难缠的是,她从来不急。

她下棋像猫捉老鼠,不急不躁,一步一步,耐心地收网,耐心地绞杀,让对方在恐惧中慢慢窒息,而不是一刀毙命。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方式,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让人胆寒。

他不得不承认,沈令仪是他这些年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。

也是最有趣的。

萧珩嘴角微微一动,像是想笑,最终又没有笑出来。他重新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。

沈崇远。

既然动不了沈令仪身边的人,那就动她的根。沈崇远手里的兵权,是他必须拿下的。一旦断了沈家的兵,沈令仪在朝堂上的根基便会松动,到那时,他再动手,便容易得多。

当然,他不会蠢到直接对沈崇远动手。他会先动沈崇远手下的副将,一个一个地拔掉,一步一步地蚕食,等沈崇远成了光杆将军,再名正言顺地以“年迈体衰”为由请旨替换。

这个过程,大约需要半年。

半年,他有的是耐心。

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,三长两短,是暗哨的暗号。

“进来。”萧珩头也不抬。

一道黑影无声掠入,跪在案前:“王爷,王妃遣人送了血燕来,说是请王爷保重身体。”

萧珩抬了抬眼皮,看了一眼门外那道端着托盘的模糊身影,淡淡道:“放着吧。”

“是。”门外的侍女将托盘放在门内,躬身退去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萧珩的目光在托盘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收回,继续看着案上的舆图。

温静澜送来的血燕,他一盏也不会喝。不是因为怀疑里面有东西,而是因为他不想给温静澜任何不必要的期待。他娶她,是因为她是温太傅的女儿,不是因为她这个人。这一点,他希望温静澜能一直记得。

至于她心里怎么想,他不在乎。

萧珩吹熄了烛火,整个书房沉入黑暗。黑暗中他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沈令仪今日在朝堂上说出“依律办事”四个字时,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。

那笑意太淡了,淡到在场所有人都不曾注意,可他注意到了。

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,也不是阴谋得逞的欢喜。

那是一种……寂寞。

萧珩在黑暗中睁开眼,目光沉如深潭,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
他想,这个对手,他得好好会会。

翌日,沈令仪没有上朝。

她告了假,理由是身体不适,实则是要在家中审阅周明远案的卷宗,同时安排下一步的行动。她做事向来如此——看似不紧不慢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点上。

辰时刚过,门房来报:“大人,王妃娘娘遣人送了帖子来,邀大人三日后赴王府赏春宴。”

沈令仪接过帖子,翻开看了一眼。帖子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措辞温婉客气,是一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请帖。

摄政王妃温静澜。

沈令仪合上帖子,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。

温静澜这个人,她了解不多,只知道她是太傅温崇远的嫡长女,三年前嫁入摄政王府,此后便深居简出,极少在人前露面。坊间对她唯一的印象是“端庄贤淑,温婉可人”,是个挑不出毛病的贤内助。

可沈令仪从来不相信“挑不出毛病”的人。

她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,静默了片刻。

三日后的一局,恐怕不止是一场赏春宴那么简单。温静澜在这个时候给她下帖子,背后有没有萧珩的授意?还是温静澜自己的意思?

若是萧珩的授意,那这便是一场鸿门宴。若是温静澜自己的意思……

那便更有意思了。

沈令仪将帖子收好,唇角微微一弯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
“回帖,”她对门房说,“就说臣不胜荣幸,届时一定赴宴。”

门房领命去了。

沈令仪坐回书案前,提起朱笔,继续批阅卷宗。笔走龙蛇间,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,仿佛三日后的那场宴会,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走动应酬。

可她的眼中,已经有新的算计在悄悄成形。

温静澜也许是一枚新棋子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
但无论如何,去一趟摄政王府,看看那座龙潭虎穴里到底藏着些什么,总不是坏事。

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素白的纸页上,将那些朱红的批字映得像一摊摊干涸的血迹。

沈令仪搁下笔,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
凉茶入喉,苦涩回甘,像极了她这些年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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