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12:07,音乐厅监控室。
屏幕的蓝光映在季临脸上。他按下回放键,画面倒回凌晨3:12——林澈倒下的前三分钟。
舞台侧面的监控角度很好。能看见林澈坐在钢琴前,身体微微前倾,指尖在琴键上快速移动。贝多芬的《月光》第三乐章,急板,狂风暴雨般的音符。
季临把音量调大。
琴声、呼吸声、台下观众轻微的骚动。然后——
在第2分47秒,就在那个不和谐的升F音出现时,林澈的身体有个极细微的颤动。如果不是慢放32倍,根本看不出来。
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季临暂停,一帧帧往前倒。林澈的左手小指在弹下那个升F键的瞬间,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变了——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不自然的青白,然后又迅速恢复。
“注射痕迹。”江烬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低,“在那一瞬间,有人给他注射了东西。”
“但台上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“远程注射。”江烬指向屏幕右上角,“看这里,观众席第九排左侧,有个戴帽子的男人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像...遥控器。”
季临放大画面。模糊的像素点里,确实有个男人,戴着黑色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在升F音响起的同时,他抬起右手,做了个按下的动作。
然后,在观众起身骚动时,他消失在人流中。
“找到他。”季临说。
“已经在找了。”江烬调出另一个屏幕,上面是音乐厅出口的监控,“但没拍到正脸。他走的是员工通道,那里的监控刚好在维修。”
“刚好?”
“音乐厅方面说,是三天前报修的,原定今天下午来修。”江烬把维修单的照片发给他,“维修公司是‘安信科技’,我查了,注册法人是林澈的远房表哥。”
季临盯着那张维修单。太干净了,干净得像有人用橡皮擦把线索一个个擦掉,然后故意留下这点痕迹,让他们知道被擦过。
“林澈的表哥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三天前出国了,去的是柬埔寨。航班信息是真的,人确实上了飞机。但柬埔寨那边...”江烬停顿了一下,“我们有人去查了,需要时间。”
季临靠向椅背,揉了揉眉心。头痛开始发作,像有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搅动。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止痛药,却发现药瓶不见了。
“找这个?”江烬递过来一个小药瓶。
季临抬头。江烬手里拿着的,正是他常用的那种布洛芬缓释胶囊。
“你翻我口袋?”
“你外套挂椅子上,药掉出来了。”江烬把药瓶放在桌上,“另外,你的药瓶底部,用防水笔写了行小字。‘每日最多两粒,过量伤肝’。字迹很旧了,但还能看清。”
季临拿起药瓶。透明的塑料瓶底,确实有行已经模糊的字。是他父亲的字迹。
十五年前,他第一次偏头痛发作,父亲在药瓶上写了这行字,然后把药瓶放进他书包。那天晚上,父亲出门执行任务,再也没回来。
“你父亲的字?”江烬问。
季临没回答,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,干咽下去。药片黏在喉咙里,泛着苦味。
“现场还发现了别的。”江烬转移了话题,从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枚纽扣,“在林澈的钢琴凳下面找到的,缝在坐垫夹层里。很老式的铜纽扣,上面有花纹。”
季临接过证物袋。铜纽扣,直径约1.5厘米,表面氧化发黑,但能看出雕刻的纹路——是一朵花,花瓣细长,层层叠叠。
“彼岸花。”季临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