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两人同时回答。

走出办公室，在走廊拐角，江烬突然说：“他撒谎了。”

季临看他。

“林队刚才揉眉心的动作，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性掩饰。”江烬压低声音，“关于你爸的案子，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得多。”

季临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。十五年，足够一个人学会完美地表演悲伤。

手机震动。是叶清音发来的消息，这位新来的犯罪心理专家已经完成了对林澈社交媒体的初步分析：

“死者过去三个月在暗网音乐论坛‘摆渡人’有活跃记录，发帖内容均为古典乐赏析，但每个帖子都隐藏着密码学中的栅栏密码。解码后得到一句话：月光是钥匙，暗河是门，我在彼岸等渡船。”

季临把手机递给江烬。

江烬看完，眼神彻底冷下来：“‘摆渡人’论坛。我姐死前最后登陆的网站，也叫这个。”

两人站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，窗外是渐渐苏醒的城市。阳光刺破云层，照亮了季临胸前那枚警徽，也照亮了江烬右耳上那道旧伤的疤痕。

“合作吗？”江烬伸出手。

季临握住那只手。很稳，很有力，虎口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。

“合作。”他说。

但谁也没有说破，在握手的那一刻，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掌心的监听器——微小，冰冷，紧贴着皮肤。

那是他们各自上线的要求：监视搭档。

因为他们都被警告过，十五年前的“6·12”大案，七年前的江雪之死，都与警方内部有关。

而此刻站在对面的人，可能是搭档。

也可能是敌人。

上午8:00，法医解剖室。

陈博士戴着口罩，手里拿着手术刀，在无影灯下抬起头：“有个发现，你们得看看。”

季临和江烬走过去。林澈的胸腔已被打开，内脏整齐排列。陈博士用镊子指向心脏位置。

“看这里。左心室壁，有个微小穿孔。不是枪伤，不是刀伤，更像是...某种注射痕迹。但位置极其刁钻，从第四肋间隙精准刺入，避开了所有主要血管，直抵心脏。”陈博士顿了顿，“能做到这一点的，要么是顶尖的外科医生，要么是...”

“受过专业训练的人。”江烬接口。

陈博士点头：“而且我在心脏组织里发现了残留的‘幻乐-1’。凶手是把毒品直接注射进死者心脏，所以起效极快，但死亡过程会异常痛苦。可死者表情却很平静...”

“除非毒品里还掺杂了强效麻醉或致幻成分。”季临说。

“聪明。”陈博士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小试管，里面是微量白色粉末，“我在死者鼻腔黏膜上检测到了这个。七氟醚，一种吸入式麻醉剂。剂量刚好够让人失去痛觉，但保持意识清醒。”

季临脑海里拼凑出画面：演出前，凶手以某种方式让林澈吸入七氟醚，然后在后台，在死者无痛但清醒的状态下，将毒针精准刺入心脏。接着，把死者扶到钢琴前，开始演奏。

“但死者为什么还能弹琴？”江烬问。

“肌肉记忆。”陈博士说，“林澈是职业钢琴家，《月光》这种曲子他弹过上千遍。即使意识模糊，肌肉也会自动完成演奏。就像...”他寻找着比喻，“就像被催眠的人，依然可以走路、说话。”

“那凶手为什么这么做？”江烬皱眉，“费这么大劲，就为了在舞台上杀个人？”

季临看向解剖台上那具苍白的尸体，缓缓说：“因为舞台是最好的展示场。凶手要我们看见，要我们解读，要我们知道——这是一场表演，而观众不止我们。”

手机又震。叶清音发来新消息：

“破解了林澈社交媒体最后一条隐藏信息，是演出前一小时发布的，藏在个人简介里。内容只有三个词——”

“037512，我来了。”

那是季临的秘密。

是他父亲季锋殉职后，本应注销却被他“保留”下来的警号。

是只有他和警队内部少数人知道的数字。

是此刻贴在解剖室门外，他胸前那枚警徽背面的编码。

季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
凶手不仅知道这个号码。

凶手还在用这个号码，召唤他。

上午9:15，音乐厅后台，化妆间。

季临和江烬重返现场。观众席空荡荡的，舞台上的血迹已清理，但那股死亡的气息还在空气中徘徊。

化妆间不大，堆满鲜花和礼物。林澈的化妆台上，那面镜子裂了一道缝，从左上角到右下角，像道闪电。

“裂缝是新的。”江烬摸了摸边缘，“演出前还没有。”

季临拉开抽屉。里面只有常规化妆品，一把备用琴弦，几张乐谱草稿。他一张张翻看，直到在《月光》第三乐章乐谱背面，看到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：

“他知道你父亲没死。”

字迹和乐谱上的那句“摆渡人”一样。

季临的手指停在纸上。化妆间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两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走廊里传来保安的喊声：“跳闸了！等等就来电——”

黑暗笼罩了一切。

江烬立刻拔枪，季临也摸向腰间。黑暗中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。

然后，有脚步声。

很轻，很慢，从走廊尽头走来，一步步靠近化妆间。

季临屏住呼吸，手指扣在扳机上。江烬侧身贴到门边，用眼神示意：左边三个，右边两个。

门把手开始转动。

就在这一瞬，灯光重新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