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3:15,金澜市音乐厅。
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悬停了三秒,然后被尖叫声刺穿。
钢琴家林澈的身体向前倾倒,额头重重砸在黑白琴键上,发出一串混乱的巨响。台下观众愣了两秒,随即有人尖叫着站起来。安保人员冲上台时,林澈的手指还在轻微抽搐,嘴角渗出的深色液体在舞台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紫。
季临赶到现场时,警戒线已经拉好。凌晨四点,音乐厅外警灯闪烁,把巴洛克式建筑外墙染成红蓝交替的诡异色调。
“季队。”痕检科的小陈迎上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说。”
“初步判断是吸毒过量,死者体内检出高浓度□□类衍生物,但...”小陈压低声音,“不太对劲。剂量大得离谱,足够让一头大象心脏骤停。而且死者生前没有吸毒史,社交圈干净得像张白纸。”
季临戴上手套,走上舞台。聚光灯还开着,照在林澈的尸体上,那架价值百万的斯坦威钢琴边散落着乐谱。他蹲下身,目光扫过地面——没有注射器,没有药片,没有任何吸毒工具。
“死亡时间?”
“演出结束前三分钟左右,最后一曲《月光》第三乐章中途。”法医抬起头,“死者心脏骤停前应该极其痛苦,但他弹完了整首曲子。这需要非人的意志力。”
季临的目光落在琴键上。林澈倒下的位置,左手小指压着的那个琴键——是升F。
他父亲季锋教他弹钢琴时说过:“升F是个不和谐音,但它出现在《月光》第三乐章里,是整首曲子里最痛苦的那个音符。”
巧合?
“季队!”江烬的声音从后台传来。
季临转头,看见江烬从侧幕走出来,一身黑色作战服,右耳戴着单边通讯器,左手拎着个证物袋。他走路时带着特战队出身的人特有的那种轻,像豹子。
“后台化妆间发现了这个。”江烬把证物袋递过来。
袋子里是一张乐谱手稿,贝多芬的《月光奏鸣曲》,但第三乐章最后几个小节被改写了。修改处用红笔圈出来,旁边有一行小字:
“当月光沉入暗河,摆渡人将收取代价。”
季临盯着那行字,血液突然变冷。
他认得这个笔迹。
十五年前,父亲季锋失踪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,末尾签名的转折角度,和这行字一模一样。
“季临?”江烬察觉到他神色不对。
“死者的社会关系查了吗?”季临转移话题,声音很稳。
“正在查。林澈,32岁,德籍华裔钢琴家,三个月前回国巡演。未婚,独居,没有复杂社交。经纪人说今晚演出前他一切正常,还在后台开了瓶香槟庆祝。”江烬顿了顿,“但有个细节——林澈的助理说,演出前一小时,有个穿快递制服的人送了个小礼盒到后台,指名给林澈。礼盒里是...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一盒薄荷糖。”江烬眼神锐利起来,“过期七年的薄荷糖。”
季临猛地抬头。
江烬的姐姐江雪,七年前“被自杀”时,口袋里就有一盒过期的薄荷糖。那是她生前买的最后一盒。
“糖呢?”
“不见了。助理说林澈看到糖盒后脸色大变,但什么也没说,把糖盒收进了西装内袋。”江烬看向舞台上的尸体,“但现在尸体身上没有糖盒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意识到:这不是简单的吸毒过量。
这是谋杀。
而且凶手在向他们传递信息。
清晨6:20,市局禁毒支队。
季临把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。林澈倒在钢琴前的画面,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诡异。死者表情平静,甚至嘴角带着一丝微笑,和他体内的毒品剂量形成残忍对比。
“□□类衍生物,但分子式经过改造。”法医指着化验报告,“我们在死者血液里检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化合物,暂命名为‘幻乐-1’。它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大脑多巴胺分泌到致死水平,但同时会产生强烈的听觉幻觉。死者死前很可能听到了某种...特定声音。”
“所以他是笑着死的?”有警员低声说。
“笑着,且弹完了整首高难度的《月光》第三乐章。”季临用记号笔在“幻乐-1”上画圈,“这不是街头毒品。这是定制武器。”
会议室门被推开,林寒走了进来。支队长今年四十五岁,两鬓已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看了眼白板,眉头微皱。
“季队,江队,来我办公室。”
支队长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,晨光被切成细条。林寒没开大灯,只亮了桌上一盏旧台灯。季临注意到,林寒桌上那个永远停在3:15的锈蚀怀表,今天被擦得很亮。
“这个案子,你们打算怎么查?”林寒问。
“按照凶杀案的标准程序查。”季临说。
“不。”林寒打断他,“我是问,你个人打算怎么查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江烬靠在门边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季临沉默片刻,开口:“林队,我在现场看到了我父亲的笔迹。”
“季锋已经死了十五年。”林寒的声音很平静,“叛变,坠海,尸体都没找到。局里的结论早就下了。”
“那如果结论是错的呢?”季临盯着他。
林寒与他对视,良久,叹了口气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,推到桌沿。
“这是当年‘6·12’大案的绝密卷宗复印件。我保存了十五年。”林寒顿了顿,“季锋是我的搭档,也是我最好的兄弟。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还活着,但季临,有时候死人复活,比永远死去更可怕。”
季临伸手去拿档案袋,林寒却按住了。
“看完之后,你有两个选择。一是把它交上去,申请重启调查,但你会惊动当年所有相关人。二是自己查,但出了事,我保不住你。”
“我选二。”季临毫不犹豫。
林寒松手,看向江烬:“你呢?”
江烬笑了,笑容里有种锋利的意味:“林队,我姐的案子,你也说过‘结论早就下了’。”
林寒闭上眼睛,揉了揉眉心:“我就知道。你们两个...”他摆摆手,“出去吧。记住,你们现在是禁毒警察,首要任务是查清‘幻乐’的源头。至于十五年前、七年前的旧案,在不妨碍办案的前提下,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但只有一条规矩——”林寒睁开眼,目光如刀,“别把自己搭进去。你们俩任何一个出事,我都会亲手把另一个铐起来。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