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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几回地上葬神仙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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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我。”

乌白扒着门,勉强重新站立起来。

妇人走到檐下,与他仅隔一个门槛,止步,收了伞。

她这才看清,眼前这位小道长浑身是血,断臂处血肉模糊,白骨森然,不禁“诶呀”一声,嗅了一口浓重的血腥气,大惊失色道:“小道长,你这是怎么了,要不要紧啊?”

乌白背靠着门框,脸色越发惨白,声音却依旧淡漠:“不要紧,在山下跌了一跤,被路边的野狗撵了一路罢了。”

门外群鬼:“……”

妇人连声啧啧道:“哪家的野狗这般凶恶,真是没人教养的东西,回头让你师父好好替你出这口恶气,不过你这伤,可怎么得了,快让我进来给你包扎一下。”

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扶,乌白微微侧身,避开了她的触碰,那只手又讪讪收了回去。

他不得不小心,这妇人虽说看起来一切正常,但她孤身一人在鬼节的雨夜上山,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。

乌白先是借着雷光,观察了一下妇人的脚底,是有影子的,而后问道:

“你丈夫叫什么?”

“苏钧。”

“家中可有长辈?”

“父母俱在远乡。”

“膝下儿女?”

“一儿一女。”

“做何营生?”

“卖炊饼。”

“几时出摊?”

“寅时三刻便起了,卯时出摊,就在城北城隍庙斜对角。”

“今日几时收的摊?”

“戌时。”

“炊饼卖得好吗?”

“一个不剩。”

乌白揪住一处破绽,这话放在往日并无不妥,可放在今日便不对劲:“今日中元节,鬼门大开,文娘子好胆量,你敢出摊,夜间方归,只是不知敢上街买你饼的,是人是鬼?”

“小道长,你这话就外行了,中元节家家户户都要祭祖上供,供品里少不了面食。城北城隍庙今日香火最盛,多少人来买炊饼当供品?你倒好,说我不该出摊。”

她顿了顿,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城隍爷面前,哪个野鬼敢造次?我在城隍庙旁摆摊,正是图个神光普照,百邪不侵。”

又是几轮问答。

乌白问得又快又密,丝毫不留气口。

妇人对答如流,不露破绽,说完才笑出声来:“小道长,你这是把我当妖怪盘问呢?”

乌白不与她玩笑,又问:“你说无处可去,大雨天为何不在屋中与家人在一起,反而冒雨上山?”

妇人:“小道长年纪轻,说出来,怕吓到你,万一吓出个好歹,恐怕还要人叫魂呢。能给你叫魂的人远在天边,我叫的你怕是不应呢。”

群鬼在她身后面色复杂,他?刚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手撕小鬼,怕被吓到?何意味?

“但讲无妨。”

“我今日收摊后,丈夫身体不适先行回家,我一人来山中给年前过世的表舅上坟,谁料回去的路上见到一个剥人皮的鬼物,就在城门口,我不敢经过,只好掉头,但这山上也只有莲花观能暂时栖身,所以才无处可去。”

妇人言之凿凿,讲到鬼物时浑身发抖,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。

可乌白盯着她的眼睛,却没在里面寻到恐惧,难道是自己经历今夜,丧失了共情的能力,看谁都觉得像鬼。

可他依旧觉得不大对劲,正常人见到他这样的惨状,本能该是惧怕或躲避,即便不掩鼻皱眉,也该对这浓重血腥气露出几分不适。可她却像很喜欢这味道似的,第一反应竟是深深地嗅了一口。

“你帮我包扎,难道不怕血腥吗?”乌白盯着她。

妇人笑了下:“小道长大概不知道,我卖的炊饼是肉馅的,从宰杀牲畜,到放血、剔骨、剁碎、调拌,全是我一手操办,你说我怕不怕?”

在乌白看不见的地方,妇人手背在身后,朝群鬼打了几个手势。

群鬼当即会意,佯装狰狞,张牙舞爪地扑上来,作势便要朝妇人后背扑去。

乌白看到这一幕,心头一紧,问道:“你难道没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?”

那妇人浑身一颤,像是真被吓住了,脸色煞白,声音直哆嗦:“小道长,你可别吓我,这山上不就我们两个人吗,哪来的别的什么东西,难道是我那表舅的鬼魂跟来了?

说罢,她对着空气舞了舞胳膊:“跟着我干什么,中药没喝够吗?”

乌白抿紧失了血色的唇,沉吟不语,救还是不救?

倘若这妇人真有问题,那么便是冲自己来的,救她会令自身再度陷入危险,可若不救,她真的只是个寻常百姓呢?岂不是受自己连累遇害?

理智告诉他,不救才是明哲保身的上上之选。

就在这迟疑的瞬息之间,群鬼已将利爪悬至妇人后脑,蓄势待下。

乌白叹了口气,伸手去接她手中的伞,道:“请进。”

就在乌白伸手的刹那,她嘴角诡笑一扬,反手擒住他的手腕,那层文芳的人皮从面部开裂,整片剥脱坠地,露出底下的真容,正是在山脚下杀了文芳夫妇的假道士。

“小道长,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,家中大人不在,不要理会生人吗?”

假道士掌下发力,将乌白整个人拽出了莲花观的山门。

他顿了顿又道:“哦不对,我不是生人,重新认识一下,你师父,是我哥哥,论辈分,你该叫我一声小师叔呢。”

山门外,群鬼早已伺机而动,此刻如同闻见肉味的一群饿狼,黑压压一片蜂拥扑上。

乌白重心尽失,仰面就要倒进一片狰狞舞动的利爪之中。

千钧一发之际,一柄油纸伞穿风破雨,旋转着呼啸而来,伞缘扫过之处,鬼爪齐断,群鬼遭此重击,哀嚎着被震退数丈。

伞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:“他家大人告诉他,不要乱认亲戚。”

假道士面色一变,怒道:“谁他妈这么大胆,敢冒充我那英年早逝的……

“哥?”

没有一丝停顿,他当机立断披回文芳的人皮,吓得花容失色,左右一手拎起一只小鬼,朝冲自己而来的伞扔去,口中换成文芳的声音:“我夫胆小,我回家哄他。”

话音未落,“文芳”借着群鬼奔逃的骚乱掩护,仓皇遁走,只余几枚铜钱叮当落地。

其余群鬼不明就里,只是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乱做了一锅粥。

其中一个尖叫道:“这声音,这法力……给我的感觉怎么那么像那个谁?”

其他人劈头盖脸地骂它:“你这话说得能把死人笑活过来。”

“我知道你说的是谁,但肯定不是那个谁,他今日白天就死在晴丘了,一众天神围剿,再加上业火焚身,死得透透的!”

“那个谁现在尸身还在晴丘那片业火里烧着呢!”

“对对对!他的下场只有灰飞烟灭,魂飞魄散!”

紧接着,伞骨一翻,内侧伞面稳稳垫在乌白身后,将他下坠之势向上托住。

与此同时,那道清冷的声音将所有人慑在当场:

“诸位,真当我死了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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