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云渡停下脚步。
他蹲下来查看河岸边缘的痕迹。
那里的泥土有一片塌陷过的痕迹,边缘的断口还比较新鲜,看样子塌陷发生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。塌陷处露出来的土层里夹着一些灰白色的碎块,那些碎块的质地和副本墙体里的骨质结构一模一样。
疯狗也蹲下来,捡起一块碎片在手里掂了掂:“墙里那种东西?”
云渡点头。
他沿着塌陷的边缘走了几步,目光扫过河滩上散落的更多碎块。那些碎块大小不一,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,最小的像指甲盖。
它们从上游方向沿着水流的惯性散布在河滩上,越往下游方向越密集。
“副本坍缩之后,系统在重新整合残存结构。”云渡直起身,望着河水的流向,“那些整合过程中被淘汰的部分会被排出系统外,顺着地势和水的流动堆积在下游。”
疯狗明白了:“你是说,言哥如果从墙体里出来,也会被排到下游?”
云渡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继续往前走,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疯狗跟上他,脚下踩过那些散落的灰白色碎块,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河岸在又走了半个小时之后拐了一个大弯。
弯道内侧的水流速度慢下来,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回水区。水面上的漂浮物在那里聚集,枯枝、塑料碎片、泡沫块,以及大量的灰白色骨块碎屑。那些碎屑铺满了回水区的水面,像一层灰白色的浮萍。
云渡站在河岸高处往下看。
他的视线扫过整片回水区,从最近的岸边开始,一寸一寸地往远处推。
疯狗站在他旁边,不明白他在找什么。
然后云渡动了。
他从河岸高处滑下去,沿着倾斜的土坡冲到回水区的边缘。水漫过了他的靴面,他不管。
他踩在水边松软的淤泥里,朝回水区偏上游的位置走过去,弯下腰,伸手从水面上捞起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只靴子。
黑色的高帮靴,外侧有一道贯穿鞋帮的裂口,裂口边缘的材质已经发白了。
疯狗跟着跑下来,站在水边看到那只靴子的时候,他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那只靴子疯狗认识,是言弋脚上穿的那双。
“言哥真的出来了!”疯狗发出一声惊叹,“云大佬,我们还继续找吗?”
“找!”
云渡站在水里拎着那只靴子,水顺着靴筒一滴一滴地往下落,在浑浊的水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。
他看着那只靴子看了很久,然后他把它翻过来。
靴子内侧的鞋垫被水泡得发胀,但鞋垫下面压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小块折叠起来的防水布,手指头大小,叠得整齐。
云渡把防水布展开,布面上用很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,字迹有些洇开了,但大部分还能辨认。
【往下游再走两公里,第三根废弃桥桩。】
那行字没有署名,但笔画的习惯云渡认得。和之前言弋在墙面上比划的那些古老编码时手指移动的轨迹一样。
疯狗凑过来看,眼睛瞪圆了:“言哥写的?他出来了?”
云渡把防水布重新叠好,塞进贴身口袋里。他把那只靴子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,然后退了两步,沿着河岸往南继续走。
他的步子比之前更稳了。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,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右侧的河岸,数着那些残破的废弃桩柱。
疯狗跟在后面,看见云渡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胸口的那个口袋,掌心印记透过绷带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河岸边的废弃桩柱一根一根地数过去。
第一根是斜倒在水里的,半截埋在淤泥中。
第二根只剩了一个底座,钢筋裸露着锈成暗红色。
第三根立在岸边的草丛里,桩身还算完整,表面覆满了干枯的藤蔓。
云渡在那根废桩前面停下来。
他绕着桩身走了一圈,在桩背对河面的那一侧发现了一个新的痕迹。那里的藤蔓被扯断了几根,断口还比较新鲜,露出了底下桩身表面一道细长的裂隙。
那道裂隙里有东西。
云渡伸手进去摸,指腹触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表面。
他捏住边缘把东西抽出来,是一把短刃的刀鞘,皮革制的。
刀鞘里面是空的,刀刃不在。
但刀鞘的绑带上扎着另一块防水布,比前一块大一些。
他展开来,布面上写了几行字,字迹比前一张更潦草,像是在很急迫的情况下写的:【我出来了。我被推到了排水系统的支路里。往下游方向走,在系统整合完成之前还有出口!我们一起离开这里!】
最后一行的字迹更小:【你的手,记得用紫药水一天涂一次!】
云渡把防水布攥在手里,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防水布折起来,和前面那张叠在一起收进贴身口袋里。
他转过身,看向疯狗。
“往下游走。”云渡的声音很平,“他在前面等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