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狗点了头,把工兵铲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,跟在云渡身侧继续沿河岸往下游方向走。
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,河面上的金色碎光铺成了一条摇晃的光路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看不见的地方。
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长了,并排着落在荒芜的河岸上,一高一矮,一步跟着一步,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推。
河边的风还在吹,但气温比夜里回升了一些。
水声哗哗地淌着,远处废弃建筑群的轮廓在晨光中呈现出更细致的层次,锈蚀的钢筋和裸露的混凝土在光照下泛出深浅不一的暖色。
云渡走着走着,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印记,绷带外面渗出的暗红色光已经非常微弱了,但印记的形状比以前更清晰。
他合上手掌,继续往前迈步。
下游方向的风里,仿佛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混合在河水的水腥气中。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云渡的脚步在感知到那缕气息的瞬间加快了一拍。
疯狗跟上去的时候瞥见了云渡嘴角的线条。那道线弯了一点点弧度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在笑。
疯狗没戳穿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,踩着云渡的影子一路往南走。
河水在晨光里哗哗地流淌,把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淹没在连绵不断的水声中。
两公里的路程,实际上因为河岸上的碎石块,走起路来更慢。
就连疯狗也坚持不下去,直呼:“云大佬,我的脚都磨出水泡了,怎么还没到啊?”
云渡走在前面,步子一直保持着匀速,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磨破的皮染得有些红的滑板鞋,咬着牙硬撑。
“疯狗,我们必须找到言弋。”
只是一句肯定句,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般。
不知道为何,如果没有言弋,他的心脏会空掉的。
云渡很难解释自己和言弋之间的感情,可是如果失去他,那他或许会疯掉的吧?
他数着河岸边那些断断续续的标记,用着他自己的方式确认方向,确认言弋可能躲藏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疯狗斩金截铁。
两人继续前行。
河岸的走势从弯道出来之后逐渐收窄,水面从二三十米宽缩到了十来米,流速明显加快了。水声变得更大,哗哗地冲击着两岸的土坡,把松软的泥土一层一层地往下剥。
疯狗注意到右岸的土坡上有一些新的刮痕,像是有什么重物从水中被拖拽到岸上留下的。
他正想开口提醒云渡,云渡已经先一步停下了。
河岸边立着第三根废弃桥桩。
那根桩比前两根都粗,直径将近一米,桩身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,从底部一直延伸到水面。
桩顶的断面参差不齐,裸露的钢筋拧成一团麻花状的疙瘩。
云渡站在桩前面没动。
疯狗从后面赶上来,喘着气在他旁边站定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桩身背对河面的那一侧,靠近根部的位置,有一片藤蔓被拨开又重新掩回去的痕迹。藤蔓的断口齐齐整整,是用刀割开了,然后重新搭上去再遮盖了。
“这里!”
云渡发出一声惊呼,他快一步的扑过去,伸手把那片藤蔓拨开。
藤蔓下面露出一截凹陷进去的空洞。
疯狗啊了一声,“云大佬,这里藏着一个洞!”
对,就是一个洞。
洞口不大,约莫一臂宽,半人高。洞里头光线很暗,洞底的干土上有清晰的膝印和掌印,很明显有人进去过。
疯狗凑近了看,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在泥土和铁锈的气息里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工兵铲,却被云渡抬手拦住了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
洞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,像布料摩擦土层的沙沙声。
然后有东西从阴影里慢慢地往外移,先是一只手的轮廓,五指按在洞口边缘的泥土上。那只手很脏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垢。
接着是半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。一双眼睛半睁着,像是没适应强烈的阳光。
“言弋!”
可是,云渡还是认出来了。
他的声音夹着一分惊讶,也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。
言弋的头从洞里探出来,整张脸都露出来。
他的脸色比离开时差了很多,苍白,嘴唇干裂。
可是那双眼睛在看清云渡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,瞳孔里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