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渡打开锁扣,掀开箱盖。
物资箱里的东西零零散散,有半包压缩饼干、两瓶水、一卷没拆封的绷带、一把折叠刀。他翻到最底下,摸到了那盒紫药水。
盒子是塑料的,巴掌大小,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支小玻璃管,每一支都灌满了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液体。
云渡数了数,完整的一管没少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云渡把盒子塞进自己物资箱的夹层里,合上箱盖,站起来。
疯狗看着他做完这一切,没有多嘴。
夕阳在这段时间里沉得更低了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两条。
云渡往河岸的方向走了几步。
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被放大了,哗哗的,混着风从废弃建筑群吹过来的呜咽。他站在河岸边,看着对岸那些锈成暗褐色骨架的建筑群,视线一道一道地扫过去。
疯狗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没有往前靠。
云渡站在那里站了很久。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,天空从暖橙色变成灰蓝色,再变成深蓝。
河面上的碎光消失了,只剩下一层暗沉沉的灰白色反光。
风变冷了,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。
“……云大佬。”疯狗终于还是开口了,“天黑了。”
云渡动了一下。
他的肩膀微微沉了沉,然后他转过身来,朝疯狗的方向走回去。
“找个能过夜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着,只是没有之前那样颤抖了。
心情也平复了不少。
“明天再沿河往下游走。副本关闭之后,系统会把残存的结构重新整合,如果有出口往外排东西,会在下游方向。”
经过疯狗身边的时候,云渡的步子没停,走在了前面。
疯狗跟在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往南走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把荒芜的河岸照出一层淡淡的银边。
远处有鸟叫了一声,很快又没声了。
云渡走了一段,忽然停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泵站的方向。
那座废弃的建筑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团深色的轮廓,和他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疯狗也停住了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“云大佬,你还在想言哥?”疯狗哪里不会知道言弋对于云渡来说有多么重要,可是,他自信的说他能出来时候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。
“没事,”云渡收回视线,“我们走吧。”
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。
掌心那枚印记在夜色中微微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疯狗跟在他身后,总觉得云渡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比之前薄了一些。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抽走了一部分。
他想说什么,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河岸上的风又吹过来,裹着泥沙和植物的腥气。
远处废弃建筑群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,咬住了天边最后一丝微光。他们沿着河岸线一路南行,脚步声被流水声盖住,在空旷的夜色里渐渐远去。
他们沿着河岸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疯狗在右侧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上停下来。
那块地背靠一截残破的砖墙,墙面朝南,能挡住河面上吹过来的夜风。
墙根下有一堆干枯的灌木,如果点起来应该能撑一阵子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疯狗把背后的工兵铲抽出来,在地上画了个圈,“墙能挡风,地面也干,比刚才那片泥地强。”
云渡没有反对。
他在墙根下坐下来,背靠着砖墙,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地上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颧骨处那道划伤的痕迹照得很清楚。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,边缘翻起来的皮肉凝成了暗褐色的痂。
疯狗蹲在几步之外开始生火。
他搜刮了一堆枯枝和干草,又从物资箱里摸出打火机。
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着,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地舔上干草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火势慢慢起来了,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两个人,疯狗清晰地看见云渡脸颊上的伤口,那一道道的伤痕,还惨杂着污泥。
比起脸上的擦伤,他的手伤口更多。
“云大佬,你的手。”疯狗抬了抬下巴,“得处理一下。”
云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痕,指甲劈裂的地方露着粉色的肉,指腹的皮翻卷成一缕一缕的,沾着灰黑色的黏液和泥沙。
看起来确实惨烈,但掌心的印记完好无损地嵌在那层翻卷的皮肉中央,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下隐隐发亮。
“嗯,是应该处理一下。”
云渡回了一句,他翻了一下物资箱,找出半瓶饮用水和之前没用完的一截绷带。
水浇在伤口上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清水把泥沙和黏液一点点冲掉。冲掉之后露出来的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浅一些,最深的几道裂口也不到半个指甲盖的深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