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灰黑色的黏液似乎有某种保护作用,覆盖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,挡住了大部分外界污染。
疯狗凑过来看了一眼,咂了咂嘴:“你这手恢复得够快的。换我挨这几下,指头都得肿成萝卜。”
“或许是手背上这个印记的缘故。”云渡也知道这个印记不简单。
他把绷带在右手掌上缠了两圈,左手没动。左手伤得轻一些,只破了几处皮,他任由它晾着。
火光的暖意烘在皮肤上,把河风带来的寒意驱散了一些。
“我找点东西吃。”疯狗从物资箱里翻出那半包压缩饼干,掰了一半递给云渡。
云渡接过来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,视线落在火光边缘的黑暗处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两人坐在火堆旁边吃完了那点干粮。
疯狗又去河边灌了两壶水,用净水片处理过之后分给云渡一壶。
云渡接过去喝了两口,把水壶放在脚边,继续靠着墙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了。
火堆里的枯枝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,噼啪一声又归于安静。
疯狗坐了一会儿,忍不住了。
“云大佬。”他低声开口,“你觉得言哥他……真能出来?”
云渡没有立刻回答。
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让他的侧颜忽明忽暗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才说:“这不是他第一次身处危机,我相信他的实力。”
疯狗应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他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枝,火苗蹿高了一截,把周围一小块荒地照得更亮了些。
“休息吧,这个副本明天才关闭,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了,只要能找到出口,就能离开,要不然留给我们的就是死亡!”
云渡靠着砖墙,声音慵懒。
疯狗点头,“嗯,还有希望。”
云渡闭上眼睛,他的呼吸很轻,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。
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腐烂植物的味道。
火堆里的光慢慢地暗下去,疯狗也靠在墙上合了眼。他太累了,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,但身体的疲惫很快盖过了痛觉,他坠入了沉重而灰暗的睡眠。
可是,云渡没有睡着。
他闭着眼睛,但意识是清醒的。
掌心那枚印记在火堆熄灭之后反而变得更活跃了,暗红色的光透过绷带的缝隙漏出来,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。
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印记深处沿着手臂向上蔓延,经过手肘、肩膀、颈侧,最后停在后脑勺的位置。
那股热流不烫,但有一种近乎生物性的震颤,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和他沟通。
他没有抗拒它。
热流渗入后脑之后,他听到了一些声音。
那些声音很模糊,像隔着很厚的泥层传上来的。
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掌心的印记。
声音停了一瞬,然后又响起来。
这次间隔变短了,三下之后只停了两秒就又开始。急切了一些。
云渡睁开了眼睛。
火堆已经彻底灭了,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灰烬还在散发余温。
天边的最东侧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。
疯狗靠在墙上睡得很沉,呼吸粗重均匀,额角的布条松了一半耷拉下来。
云渡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后背。
他的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,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没有明显的痛感了。
运毒走到河边蹲下来,掬了一捧冰凉的河水泼在脸上,把干涸的泥痕和血痂洗掉了一些。河水打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,但那股凉意让他脑子里的杂音更清晰了。
下游方向,那道声音还在继续。
云渡站起身,回到墙根下拍了拍疯狗的肩膀。
疯狗猛地睁开眼,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插着的折叠刀,看到是云渡才松开刀柄,抹了一把脸。
“天亮了?”
“快了。”云渡把他的物资箱推过去,“收拾一下。我们得往下游走。”
疯狗没多问,撑着地面爬起来。
他动作利索地把散落的东西归拢进箱子,扣好锁扣,背上肩带。
两人把火堆的余烬用泥沙盖灭,踩实了,然后沿着河岸继续南行。
晨光在行走的过程中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更多缝隙,橙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洒在水面上。河水还是浑浊的,但晨光照上去泛出了柔和的金色碎光。
河岸两侧的地势在缓慢变化,从相对平缓的碎石滩逐渐过渡到更高一些的土坡,坡面上长着稀疏的杂草和低矮灌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