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黄被唤到议事堂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。

这期间梅彦只是让他站在这儿，却也不说叫他来做什么。

他先是静观其变，可静不了多久，渐渐等得心生焦烦。

胡黄忍不住拱手开口，不管怎样，先放低姿态才好开头，“东家，可是我老胡犯了什么错？”

梅彦翻页，淡淡开口，“胡掌柜，你也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。我初来江陵府时，是你们陪着我从一家小作坊撑到如今，故成就了这番规模。”

“这十几年为梅家做事的人来来去去，我身旁只剩下你们这三个老家伙了。”

突然煽情？胡黄微垂着头，眼球悄悄往上一滑，在对上梅彦，心头陡然一提。

他连忙挂着笑，“是啊，梅家眼下在这江陵府已经扎根，商行那些也皆以东家为首，梅家眼下可谓是蒸蒸日上。”

梅彦这才堪堪将眼从账册上抬起，“向上？是啊，梅家眼下只需要能向前的人。”

“胡黄，你从原先掌三间铺子，到最后只守永济当铺，你不仅没有思过，居然联袂旁人利用永济做局谋私。”

胡黄大惊失色，“东家，我老胡从未做过这种事，何出此言啊？”

梅彦随意将册子扔在茶案上，那愠怒的面庞漫上一层冷，“若不是望雪察觉，我竟不知你这蛀虫竟屡屡同旁人做局，高价收了不少破烂进我梅家库房，然后再从中抽利。”

胡黄脸色黄了又白，宽松的裤腿下开始打颤。

他望着梅彦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
堂中静默的让人窒息，壁柱旁缓缓显露出少年瘦削高挑的身形。那眼幽森的很，少年环胸在前，像是看死人一般看着他。

胡黄瞥见后脸色煞白，忍不住朝刘张二位掌柜拱手，“是我糊涂，是我之过！我已不奢求谅解，但看在十几年共事的份上，还请二位替我向东家求情几句！”

若寻常人听到这番话，早就惊得张大嘴。

犯了这般错，以胡黄十几年的履历，若是寻常东家，念在旧情上将人赶出江陵，永不录用便是善终全了脸面。

可胡黄这涕泪不止的样子，活脱像是要被拖到刑台上侯斩一样。

刘掌柜和张掌柜两个人脸色却也差得发青。

二人面面相觑，也看到那少年。

难怪东家要将他们二人叫来，今日这一出是警告，是杀鸡儆猴。

那少年走上前，肤色是比月还森凉的白，瞳孔点着兴奋的燃火。

他嘴角带笑，落在胡黄的眼中却似利齿挂着残肉的嗜杀罗刹步步朝自己走来。

“二少爷……我错了……东家，东家！”

胡黄跪着爬上前，扑到梅彦脚旁，那涕泪几乎糊了整张脸，“东家，我错了，你要我做什么都行，求你，让二少爷收手，我求你！”

“让我去那个地方也行，我愿将功赎罪！看在十几年亦有功劳的份上，求东家留我一命！”

梅彦静静的看着他，一脚踢开他，胡黄惨叫一声滚了几圈。

“罢了，留你一命。”

胡黄痛楚之下听到这句话，眼中骤然迸发希望。

还没等他爬起来谢恩，梅行纣抬脚，踩在他头颅上，一把薅起他的头发，袖中沿着手腕划出一柄锋利的短刃，如杀猪般一刀划下。

鲜血飞溅到少年脸庞，他的衣襟，袖口被殷红的墨红覆盖，那瞳孔深处尽是野兽猎食后的狂热。

刘张二人瞳孔一缩，两人腿齐齐一软，竟互相搀着倒在地上。

他们早知道梅行纣嗜凶，梅彦如养着刽子手养着他的二儿子，他就是梅彦手里最锋利最有用的一把刀。

可当着他们的面杀人，这可是第一次。

梅彦皱眉，不虞的看向梅行纣，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梅行纣松了手，无所谓一耸肩，“你说的太慢了。”

梅彦冷冷的凝着他许久，随即撩好衣袍起身，居高临下看着胡黄不瞑目的躯体，冷漠道，“唤人清理好。”

梅行纣抛了抛短刃，朝刘黄二人微笑，却把两人再度吓得一激灵。

“清理好，别让人知道。”

说完，他直接消失在原地。

刘张二人腿软的压根起不来，那手还死死互握着，这两个素日的死对头像是互相壮胆般依偎在一块。

什么男男有伤风化，什么老死不相往来。

都对着眼前的尸体说出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