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望雪一战成名。
梅家一名小娘子不卑不亢,只身闯入对家铺子,在掌柜咄咄逼人下镇定自若,鉴顾恺之遗作为假一事霎时流传整个江陵府。
加之女子的容貌,更是让这流言喧嚣尘上,满足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。
“所以你就只带了一幅画回来,旁的也没要求他们什么?”
沈砚坐在石桌另一侧,拨开核桃将果仁丢入口中,“这不像你这睚眦必报的野丫头会做的事啊?”
“说真的,不如哪天去趟寺庙瞧瞧,看是哪位得到高僧的舍利子入了你的魂。”
梅望雪翻着梅彦派人送来的新账册,抿入的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间,她没好气的斜睨沈砚一眼,
原主阿晚到底是怎样的人?
怎的她就没从沈砚嘴里听到过什么好话。
她放下茶盏,“眼下永济的名声更重要,只用一卷画轴换个好名声,不亏。”
“再说了,闹大对我有什么好处?为了你我日后盘算,该收的性子得收,总不能发一时顿气就把咱们俩都置于暴露的危险中。”
梅望雪这几句话有意找补自己眼下的行为。
沈砚看起来也没什么反应,目光遥遥望着空,轻嘁一声,“嘴硬。”
“人家是做了场局给梅家。但我一个赝品小姐,总不能为了梅家,嘴里喊着家族不可辱啊就冲上去跟人扯头花吧。”梅望雪失笑。
实际上她当时什么都没考虑,满脑子只想将这幅画要过来。
同那小胡子掌柜半威胁的拉扯许久,好不容易才拿到手中。
“更何况,你那日不是说查不到汇丰背后之人?”梅望雪思索,“我怀疑背后有官府之人。”
沈砚俊眉微挑,“怎么说?”
“江陵府是鱼龙混杂的行商之地,汇丰地处的那段必经之地,一年屋税都得三百贯。光有钱还不够,你需入当地商行,打得了交道,才有立足之本。”
“可我去过商会一遭,却不见汇丰之名。你觉得它能这么快修缮门面挂起排,凭的是什么?”
“钱是打通关系最低等的手段,权力才是通行证。”
“民不与官斗啊。”梅望雪似真似假的一叹,几缕暖阳斜落在她肌肤上。
她指头摩挲祛着碎屑,又挑了颗核桃开始摁。
除此之外,她还有一个猜测。
那汇丰的小胡子,似是从京府来的。
她当时要那副画时,那小胡子脸色一变,捻着胡子的手险些用力将根须扯下。
他脸色变幻,“你……你可知道苏家是什么境况,还敢要他们的东西?若是被朝廷的人知晓,你便是反贼!”
江陵府属长东路,大雍北境,同北凉国交邻,还有些新兴的部族。
年初大雍败于北凉,大雍被迫签定盟约,每年需给北凉赠岁币十万两,绢二十万匹。
儿江陵府所在的长东路,早已被朝廷当作弃子,不闻不问多年。
故而此地多国来往,三教九流皆聚,再加上官员无作为,一派乌烟瘴气。这里的人除了想如何挣钱活着,什么苏家林家,压根就不在意。
梅望雪当时只是道,“就算苏家人在世来了又如何?江陵府最不缺的就是随时造反的叛军。”
那小胡子脸色又青又白,临走前看她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潜在反贼。
梅望雪神游间,捏着核桃壳的手指一用力,壳身裂得细碎,连果仁都捏成堙粉。
这头刚剥完核桃仁,另一头沈砚就伸手捡了个现成的吃,
他嚼着,“对了,那胡黄你要怎么处置?”
梅望雪回神,转向他,那脸颊不施粉黛却依旧惹眼,“已经把那个当客同胡掌柜一同打包到梅彦面前了。”
“他胆敢联袂外人以收画之名给当铺做局,打着把财都敛到自己口袋里的盘算。”
“那又何须我费神费力,自有人收拾他。”
沈砚瞥了她一眼,“那掌柜跟了梅彦十几年,再如何也是有些情分在的,梅彦会信你一面之词?”
她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账簿上,支肘撑着颊侧,另一手屈指在账面上轻轻一弹。
纸页脆声一响,伴着她轻声一笑,“当铺生意如火如荼,他有什么理由不信我?”
沈砚顺着她动作一看,才见那封面写着‘梅家簿记’。
议事堂内。
梅彦坐在主位上,头也不抬,静静看着永济呈上来的营录,一侧只有刘掌柜张掌柜二人。
胡黄抬袖擦着额上的汗,眼睛努力朝那两人努了努,岂料刘张二人眼观鼻鼻观心,就是不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