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租一个正式的铺面。酒馆隔壁有间闲置的柴房，老板提过可以商量。

三、再买一匹马。老铁很好，但太瘦了，跑不了长途和重货。林一鸣的想法是让它专职跑周边的轻量短途，多养几年老。

四、定期开通白岩城到王都的定班路线。按他现在摸清的路线，至少每五天跑一趟。时间、路线、沿途落脚的节点，都已经摸透了。

他写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笔——第四项不是"打算"，不是"考虑"，而是一个已经可以落地执行的计划。那条线已经被他和老铁跑了两趟，沿途的每个岔路、可以避雨的位置、能讨到水喝的人家，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。

他拿起那张皮纸吹了吹，让木炭痕迹干透一些。

这时阿木抱着账本跑了进来——说是账本，其实就是一叠用细线装订起来的旧皮纸，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封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"账本"两个字。但里面的每一笔记录都很清楚：日期、客户、委托内容、运费、备注。

"今天城门口新开了一家粮铺。"阿木翻开账本最后一页，指着他刚记录上去的内容，"老板看到城门对面老树底下贴的广告了，托人打听你。"

"他说什么了？"

"他就说了一句——如果这个跑腿的能稳定帮他把货运到城外的三个村子，他愿意签长期单。一个月结一次账。"

林一鸣从干草堆上坐直了身体。

"哪三个村子？"

阿木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卷皮纸——那是他今天抽空画的新路线草稿，顺着城外官道的分岔标记了三个小圆圈，旁边注了距离估算和路况。

"东边竹林外的大柳庄，西北方向过河的黑石村，还有再往北走半天路的落星坳。"阿木抬起头，"前两个他提过，后面那个坳里他只带了一句话——他说，能送到那里的人，整个白岩城不超过两只手。"

林一鸣接过那张草草画好的路线纸，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的目光从那三个圆圈上依次扫过，最后在落星坳的位置上停住了。他的右手食指沿着那条画得不太直的路线缓缓划过，在落星坳的位置上很轻地点了一下。

"落星坳我还没去过。"他说，语气不急不缓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"但我可以去。"

阿木看着他的侧脸——油灯的光芒把林一鸣的侧脸照出一半亮一半暗的轮廓。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本歪歪扭扭的账本，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歪歪扭扭了。

林一鸣把皮纸折好，塞进保温箱的内层夹层里。

"告诉那个粮铺老板，让他把货备好。"

他站起来，走到马厩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夜色下的白岩城主街。街道两边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，只有酒馆门口那盏油灯还亮着，在风里轻轻摇晃，把地面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
这个曾经连盐都舍不得放的落后世界，他在上面无声无息地铺下了六条路线。

"后面还有一百条。"

他对着夜色低声说了一句。没有豪情万丈，没有握拳宣誓，就是一句很平淡的陈述，像在跟自己确认。

然后他转身走回马厩，把那块新挂上去的招牌又扶正了一点——它挂得稍微有点歪，往左边偏了一点点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，但他看着不舒服，就必须把它弄好。

明天，他要送一个粮铺老板的货，去三个他从没去过的村子。

他把保温箱放在墙角当枕头，翻身躺上干草堆，闭上眼睛。干草干燥的植物清香在鼻尖悠悠散开，头顶不再漏风，马厩里有一种安静的、被包裹着的感觉。

老铁在角落里轻轻喷了一个响鼻。

那一声很轻。

林一鸣没睁眼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那有什么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