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一鸣从王都回来后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租店面。

他花了五枚银币买了一堆东西——几块木板、一大把铁钉、一小桶桐油。阿木以为他终于要开始搭铺面了，兴奋地跟在他后面转了一整天，又是递钉子又是扶木板，忙前忙后。

结果林一鸣做的第一件成品，是一块招牌。

半人高，两掌宽，木板边缘用猎刀修过，虽然修得不太平整但也勉强能看。他蹲在马厩门口，用桐油把木板正反面各刷了两遍，然后晾在墙根底下等它干。桐油的气味很重，扩散到大半个后院，酒馆老板从后门伸出头来闻了闻，没说话，又把头缩回去了。

油干了之后，他把木板平放在地上，从炭火里夹出一根烧红的铁钉，在木板的正面烙了四个字：

林氏跑腿

他烙得很慢——因为字不好看，所以格外认真了。铁钉按进木头的瞬间，发出嗤的一声，白烟升起来，空气中飘着焦木的味道。他烙完四个字，吹了吹木屑，又在底下烙了一行小字：

"风雨无阻，当天必达。"

字依然丑，但这次丑得很有风格。不是那种随便划拉的丑——是认真了但天分有限的那种丑。桐油的光泽在暮色里微微反光，木板焦黑的字迹刻进纹理深处，用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方式，被郑重地烙进了木头的肌理。

阿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招牌，又看了一眼林一鸣，表情十分复杂地沉默了好一阵。

"你这个字……"

"不是你写的，嫌弃什么。"

林一鸣把招牌扛起来，走到酒馆门口比了比。没有挂——他环顾了一周，酒馆的外墙是粗石砌的，没有现成的钉位，也没有正式的店面墙可以挂。他想了想，把招牌斜靠在墙根，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让路过的人正好能一眼看到招牌上的字。

他退后两步看了看，又上前把招牌往左挪了挪。

酒馆老板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后门走出来，靠在门框上，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喝了一口。他瞥了一眼那块招牌，又瞥了一眼蹲在墙根第二十五次调整角度的林一鸣。

"你那个马厩……漏水。"

林一鸣抬起头："我知道。"

"我帮你修吧。"

林一鸣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着老板，有点意外。

老板没有多解释。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把空碗往围裙里一塞，转身进了厨房。再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把锤子和一整卷油毡布。他绕着马厩走了一圈，仰头看了看棚顶，把油毡布抖开铺在地上，又找了两块石头压住边角。

那天晚上，老板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梯子爬上了马厩棚顶。他蹲在歪歪斜斜的棚顶上，把旧的破瓦片一块一块揭下来，把新油毡布铺上去，用铁钉沿着边缘固定。他的手很稳——不是那种专业工匠的手稳，是干惯了力气活之后的那种稳。棚顶那些漏了不知多少年的窟窿，一个一个被他用油毡布盖住了。

林一鸣在下面扶着梯子。棚顶上的碎瓦片和灰尘簌簌往下掉，迷了他的眼睛。他被滴下来的雨水——前几天积在棚顶缝隙里的残水——砸了好几次脸，但他没吭声，把梯子扶稳了没松手。

油毡布全部铺好之后，棚顶暗了一些，但严实了。马厩里明显比之前暖和了，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的声音也小了很多。老铁站在新补好的棚顶下，仰头看了一会儿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一样了——上面的光透下来的形状变了，风的声音变了。它低下头，安静地嚼了一口草料。

林一鸣始终没有问老板为什么要帮他修棚顶。

老板也没有主动解释。他收拾好锤子和剩下的油毡布，跳下梯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进厨房关上了门。隔了一会儿，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，咚咚咚的，节奏平稳。

那天晚上，林一鸣终于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落脚点。不是店面，不是店铺，甚至不是一间屋子——但棚顶不漏了。光是这一点，就让整个马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

墙角多了一个木架——阿木用废木条搭的，架面不算平整但能用。木架上摆放着分类好的待送包裹和信件，按方向和紧急程度排成几摞。阿木还在木架旁边的土墙上钉了一颗铁钉，把那块"林氏跑腿"的招牌从墙根拿起来，端端正正地挂了上去。

招牌挂上墙之后，整个马厩的气质变了。

它看起来不像一个马厩了。它看起来像一个办公室——虽然地面还是干草，墙还是土墙，角落里还拴着一匹瘦马。但墙上那块招牌让整个空间有了一个明确的定义。

林一鸣坐在干草堆上，背靠着墙，拿出了一张新的皮纸。他想了想，用木炭开始列接下来的计划：

一、再招一个人。专跑城内短单，阿木跑不了全部，单子量已经超过一个人能消化的范围了。